2019年04月16日
第7版:

向内的自省和向外的突破

——读张威散文诗集《素墨》

张威常用的笔名叫“一苇”,意为“一根芦苇”。提起芦苇这个词,自然会想到诗经里的“蒹葭”,《国风·秦风·蒹葭》里写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从张威的笔名即可窥探出他内心涌动的诗意,以及对古典诗词的倾心和写作源头的回归。

作家潘志远说,写散文诗需要进场,更需要退场。要站在高处,调动文字,派遣语汇、句式,传达诗性之号令;要运筹帷幄,得心应手,方能取得战役的完胜。

张威的散文诗创作,很好地回应了潘志远的理论。散文诗集《素墨》,用张威的话来总结就是:“淡酒与清风,微醺正好。素色天成,人如此,文章亦如此。”与张威有过两次晤面,他为人坦诚,安静下来话并不多,但是一旦打开话匣子,却又能侃侃而谈。张威的散文诗写作有近十年之久,十年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是一个很好的积淀,同时也是一个诗人悟性开窍、境界提升、从量变到质变的写作时间段。张威在散文诗的创作上,不断地突破自己的写作风格和语言模式,求新、求变,他的创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当别的散文诗人小心翼翼,抱紧自己内心的小情绪和小感动时,张威有意去拓宽散文诗创作的边界,那就是从生活的源头出发,像一条溪流在山涧奔腾,遇到落叶就带上落叶,遇到阳光就折射阳光,直至寻找到可以栖身的沟沟壑壑,形成诗意的山泉,直至最后归入河流,奔向大海。

读张威的散文诗,阅读视角早已跳出了文字本身所折射的诗意光芒。他的《素墨》更像是书法册页或者国画长卷。在情感的起伏和文字的排列之间,诗人对于生命生活的思考,有着禅意的修行。比如:“鹅黄,由青涩转为更为坚硬的绿色和骨骼的强硬。沿途的些许清芬,渐次到来的明媚,从晨露里伸出手来。萌生的思念越来越浓,长出更为绵长的思念”(《初夏,从一个季节的繁盛开始》),诗人将初夏时节凉意的浓荫、绿色的植株、萌发的情思写得细腻而传神。张威的散文诗拒绝华丽和浮躁的词语,他的散文诗句,是诗人在俗世的安谧世界里沉潜后,灵光一现时的精彩——像一只只五颜六色的蝴蝶,栖息在诗人灵魂的窗口,捕捉那飞起时的轻盈。

读张威的散文诗,你要调动自己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去感受,读完那一章章凝练、优美、朴拙、文雅的散文诗,文字仿佛飞舞起来,有了颜色,有了气味,给人以舒畅的阅读快感,给人以澄澈的精神享受。文字的美感是立体的,它凝结了诗人的思考和感悟。比如《暗夜梅香》:“霜重夜寒,一池碎影,任凭心绪如丝。满地银辉,揉成千丝万缕的念想,纠集成一种心结。于是那些纷纷扬扬的雪花开始坠满空阶,而寂静的天空寒意将暗夜妖娆成极致。韶华已老,流年转瞬,往事已然化为昨日黄花。此刻,蘸墨画梅,却画不出梅的锦簇与嫣红。那些曾经在掌中的盈盈一握相融,原不过是尘缘的一渥清梦”,比如《水袖·青衣》:“顾影自怜,抑或回眸一笑,情到深处,牵挂便如水袖般若即若离。挥袖之间,那些无法度量的忧伤,穿越冬季的风,接近心灵的深处,彼此取暖。尘埃尽落,春梦已醒,最深的痛,碎得很轻。心思就如同水袖一般含蓄,那一个女子思思量量的心事,碎步烟一样,绕着你的王”,张威的散文诗里,有着自己的美学积淀,有着自己的写作理想,那就是——在自然、细腻和随意为特征的抒情写作方式,以及突破某种约定俗成的局限与制约,以期达到一种厚重的超越之思。

张威的散文诗,有狂草的狂傲不羁,有楷书的中规中矩,有行书的恣意汪洋,有隶书的浓淡相宜。他的《素墨》其实更像是水墨,四分水,六分墨。水在墨中寻找诗意,墨在水中沉淀情感。他的写作姿态是豪放的,是洒脱的,不拘泥于任何束缚散文诗文体写作的条条框框。在散文和诗歌的平衡中寻找散文诗的平衡。张威的散文诗写作为当下的散文诗创作提供了一种边界开拓的可能,那就是:将诗意放逐于山水平原草木河流,让情感回归到任何可以成诗的地方,心怀悲悯,为人坦诚,让灵感如穿云而过的阳光,点亮心灯上的那抹绿意。

评论家左右评论张威的散文诗说:“这些身披各种哲学理念的作品,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痛,在大地上行走,游吟,歌唱与赞美,甚至对时光进行了颠覆与重建。但我们庆幸的是,作者对时间和回忆的镇静,如同一滴水坠入天空的轻盈:作者的诗里字外,凝藏着深邃的冷峻,智性的事实诗意。这种深刻的抒情与充满智性的叙述,承载着作者超越同龄人的心思深度与厚感。”

张威的散文诗在冷峻而有节制地叙述的同时,尝试着将带有思辩性的抒情方式嵌入文本之中。不空洞,不矫情,散淡却不散漫,诗意却不失意。情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的散文诗,很好地承接了古风古韵古诗古意,在意境的营造和审美的构思上,下了不少功夫。且诗人懂得留白,张威的散文诗,每每读后都有余音绕梁之感。细品如酒,酒香散去,却依然能窥见一个人乡愁里的素影以及他手中禅意的扇面。

作者:□周维强
2019-04-16 □周维强 ——读张威散文诗集《素墨》 2 2 闽北日报 content_19145.html 1 向内的自省和向外的突破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