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05月16日
第7版:

水吉五月粽箬事

建阳水吉玉瑶村里,有一家剃头店,乡下幼儿胆小,惧怕进入,慈祥的祖母陪笑脸把剃头刀借回家,盛一盆温水,慢悠悠地给孙子刮头发,怡然自得。端午节前夕,粽子煮熟出锅,先拣两个送给剃头佬,仅半天时间,他的饭桌上就堆成粽山,香气四溢。

玉瑶村外,有一处古渡口,乡亲们乘船免费。全村粽香笼罩,艄公肩挑箩筐,挨门逐户去收粽。村民端茶、敬烟,献上粽子。粽子到手,火速挑到对岸水吉街变现。工人、教师、医生……这些按月领薪水的外来人口,包括他们的家属,难御粽诱,花钱买去吃。

水吉人包粽子,花样翻新。

豆沙粽,豇豆煮至烂熟拌糖搅压,制成豆沙,包入粽内。花粽,一些家庭图省事,省略做豆沙工序,直接把豇豆与米相混。花生粽,类同花粽,用花生仁代替豇豆。白粽,刚分家的新媳妇没经验,豆沙煮太多,赶紧增泡糯米,呃,米又泡多了,那就包纯米粽吧,沾糖将就吃。“阿娘骹”(女人脚),小巧玲珑的尖细白粽,容易煮熟,给馋嘴儿童先尝,吃腻后当玩具。喜子粽,乃“粽中之粽”,各家每年包粽子时,都要在某个粽子腹内包藏一个微型小粽,外观无特征,寓意抽到的人行好运。

糟蛋粽,提前把青皮鸭蛋埋在红糟瓮里腌熟,挖出咸蛋黄包粽子,捆绑双倍棕叶丝做记号,吃前口舌生津,吃后盼望来年。肉粽,卤制“两层子肉”(肥瘦相连的好肉)切块包粽,粽里的肥肉烂熟透香,遇舌即化。糕粽,原料与年糕相同,磨米浆,滤干,掺蔗糖,搅匀,包成粽子,蒸熟后糖香扑鼻,软绵绵的,弹性里带韧性。绍兴粽,体积硕大的香菇肉粽,是哼着越剧的逃婚少妇们包的。越南粽,用荷叶包裹,细线缠绕,粗长似藕,从农场传过来的……“海吃(乞丐)粽”,市井俚语,形容事物品种的杂乱,因为各家各户纯手工制作的个性化粽子,唯独乞丐能够收集全。粽子别称角黍,住在我家对面的“角黍叔”,专长体现在外号上。

买粽子吃的人,吃完后,肯定是把粽箬丢进垃圾堆,老爷爷痛心疾首,捡起来带回家,因为它承载水吉人的心理寄托。本地传统家庭常备一个干净竹篓,悬挂在通风干燥的地方,吃过粽子,把粽箬放进去盖好,到端午节这天,拎往溪畔,在回水湾的深潭边浸入水中。鱼群围拢来,争相啄食粘附的食物,待到引出凶猛的“冇鳞鱼”(鳖),老奶奶焚香、敬拜、祈愿:“屈原是好人呃,伓(不)敢去咬他。你会腹饥就来吃粽,我厝里还有。”

我家乡,水运码头古镇,人们奉水为吉,节日多如牛毛,唯独端午节简称“节”,其它节必须指明具体名称。当地口语没有“端午节”这个词,“过节”特指过端午节。杀鸡、宰鸭、焙兔、包春卷……逢节必定大吃大喝,若论隆重程度,“过节”与“过年”并列居首。

溪水淌过水吉码头,流到建溪,汇入闽江,端午节那天,沿途城镇乡村,无数健儿暂停营生,燃放鞭炮驱逐水蛟,鸣金击鼓奋力划龙舟,纪念捞救屈原的义举。他忠于祖国,人格魅力从故乡影响到远方。

作者:□甘联露
2019-05-16 □甘联露 2 2 闽北日报 content_20735.html 1 水吉五月粽箬事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