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3月26日
第7版:

清明忆婆婆

又到一年清明日,三年前,婆婆在我生日那天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这样一个小概率事件更留给我铭心刻骨的痛。婆婆与我相处36年,情深似海,胜过母女。记得当年我第一次喊她妈妈,婆婆十分高兴,因为儿子们都喊她“姑姑”,我好奇,问了原由,婆婆告诉我说,早年在乡下老家,当年我先生牙牙学语的时候模仿表兄喊她姑姑,后来三个儿子就有样学样,一个个都喊妈妈叫“姑姑”了。婆婆对我的疼爱是我一生的幸福,万分遗憾的是,在她离世前的最后三个月,我生病住院,没能好好照顾她抚慰她,而且一直对她隐瞒病情,到上海手术也只告诉她是外出学习,她在病床上一天天数着日子等着我回来。最艰难的日子里,我俩同住在市第一医院,她在四楼ICU抢救,我在二楼住院化疗,我强忍呕吐拔掉针头去探视她。握着她的手,她已经几乎不能说话了,我总感到像婆婆这样聪明的人一定猜测到我也生病了,从她的眼神中,我深深感受到她对我的不舍和担心。她顽强地延续着生命,爱护我支持我,在她最需要照顾的日子里都是小叔子和妯娌们在照料,而我却没能陪伴在侧,这成了我终身的遗憾和心中永远的痛。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公公婆婆拉扯几个孩子长大实属不易,公公是个工作狂,家里的困难都是婆婆扛着,她吃苦耐劳、精打细算,自己学做裁缝,为一家大小缝制衣服;想方设法托亲戚从乡下老家捎来些鸡鸭,炖给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们吃,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一切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她费尽心力做了世上最好的母亲。后来,四个儿媳妇陆续进家门,她都满心欢喜操办圆满。孙辈出生,她全身心先后帮四个媳妇坐月子。我女儿出生四个月了才让我洗尿布、洗衣服,她说坐月子一定不能碰冷水,千万不要落下病根。

婆婆聪明智慧,语言天赋极好,普通话、建瓯话、屏南话都说得很溜,方言、俚语、歇后语信手拈来。她记忆力超好,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不管时间多久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全家大大小小的生辰属相都在她的脑海里,时不时会提醒我们谁的生日快到了,要吃长寿面了。儿子们早年许多往事每每在她的口中如数家珍,娓娓道来,妙趣横生,儿子们当年惹她生气的事情,后来都成了美好的回忆了。孙辈们刚出生时的憨态、牙牙学语的趣事、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有时连我们都忘了,可婆婆却都记得,不时说给大家听,我女儿有时会问:“奶奶,您怎么都记得?我怎么都不记得?”婆婆笑答:“你当时还那么小,怎么可能记得。”她的慈爱和风趣给大家庭生活平添许多快乐。

婆婆豁达开朗,对生活充满热爱,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在她那儿都不算事,碰到难事,一句“没事”“不要怕”“慢慢来”“再想想办法”是她的口头禅,同她在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了我也变得乐观开朗起来。她用妻子、母亲、婆婆、奶奶多重角色凝聚起大家庭的温馨和友爱。上世纪六十年代,公婆刚到县城落脚,乡下老家的亲戚进城办事、亲戚家孩子进城读书,大多吃住在我们家,有的亲戚生病住院,婆婆还要帮助做饭送饭,老家三叔公、四叔公经常在我们面前由衷地夸赞婆婆不简单,说她是家族中的大功臣。

因为操劳,婆婆晚年疾病缠身,每天吃的药都有一大把,不管是中药、西药、秘方、偏方,只要有人告诉她这药那药有用,她都愿意尝试,再苦都会咽下。在陪伴她的日子里,她不止一次跟我说:“现在日子好过了,可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为什么几万人才有一个人得的帕金森病会让我摊上了?”每每听着这样的话语,我一边劝慰一边伤感:一个如此热爱生活的老人,该有什么办法能延长她的生命呢?最后的日子里,婆婆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我先生心疼地用家乡话问神志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婆婆“痛吗?”,她坚强地回答说“不痛”,这该是有多大的毅力才能有这样的坚强,该是有多牵挂子孙才能有这样的坚守啊!

妈妈啊,您知道我们有多么舍不得您吗?灵堂前媳妇们争着为您洗脸梳头,您之前早有交代,您没有女儿,一定要有一个儿媳妇象征女儿为您梳头,几妯娌一起为您梳了最后一次发髻……

孙辈们也是极度悲伤,他们再也唤不醒慈祥的奶奶了,用一匾挽联:“奶奶我们想念您”寄托了深深的哀思,他们知道成长路上的点点滴滴都有您的疼爱和付出。

三年多来,时常想起婆婆,无尽的思念常常让我泪眼婆娑。清明到了,倍加想念您!妈妈啊,下辈子愿我们再做婆媳、再做母女,愿生生世世喊您妈妈!

作者:□荣华
2020-03-26 □荣华 2 2 闽北日报 content_36717.html 1 清明忆婆婆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