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8月02日
第4版:

40年浮沉,普通人的一生

——读《南货店》

2020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停摆的影院终于开了,后巷街边煎饼铺的灯亮了,转角处裁缝店里的阿姨仍在一针一线地忙碌,常去的那家小吃店终于开门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是日常的慰贴和温暖。

世事变动,总有一些微小的事物亘古恒长,人们在这些日常的点滴里获取安稳前行的力量。《风味人间》的导演陈晓卿曾说:“或许只有经历了不寻常之后,我们才知道生活里的那些触手可及的日常,弥足珍贵。”小说家张忌的最新长篇《南货店》,就是这样一部既富“风味”、更见“人间”的作品。

南货店,这个由南方果品、日常物件构成的生活世界在张忌笔下焕发出了蓬勃的生机。小说用干净素朴的南方方言,以南货店为背景,讲述供销社系统中的人物故事,勾勒出20世纪70年代末到90年代初极具烟火气的江南城镇生活图景。

我们可在南货店老师傅的斧头包、象牙秤、紫檀算盘中读懂世情图景,也能在酒酿圆子、冬笋肉片、姜丝黄酒里品尝百味俱全。

一家南货店,一段回忆,一个时代

张忌是土生土长的浙江宁海人,这是一个拥有一千七百多年历史的南方小县城。小小的一隅县城是张忌生于斯长于斯的原乡,为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南货店》的创作缘起一段渺远的父辈记忆:“《南货店》这部小说的起源,是在2016年。那年我爷爷去世了,当时我跟我父亲聊天,谈到了我爷爷的父亲。他告诉我,好像是在一个下雨天,我爷爷的父亲穿着蓑衣去余姚打官司,却一直没有回来。”

一个老人,一件蓑衣,一场官司,一片烟雨,凝结成《南货店》里横跨四十余年的一段故事。在写作这部长篇时,张忌怀揣了很大的野心:“要在这个小说里写一百个人,而且这一百个人不是只有个名字,而是有血肉,能让人留下印象的。”

叙述的焦点随人物的渐次登场灵活运转,各有侧重,勾勒出鲜活的众生百相。张忌说,“我总不忍心将人逼到绝境,我总想给小说里的人物一点出口”。

《南货店》里出现了很多诸如“困觉”“吃生活”“铜钿”这样的方言词汇,这是张忌有意为之。他是一个有着明确的“语言意识”的作家,希望借助方言写作的方式推进叙述的打开,《南货店》就是一次大胆的尝试。张忌觉得,用南方方言讲述南方故事,这让他感到很舒服,也很贴切,特别是写对话,经常会有过瘾的感觉:“这种感觉可能像会喝酒的人,喝到位了。”

世界的本质是由小物事、小日子构成的

张忌有收藏的爱好,收藏家应敏明赠送的格子窗是张忌的第一件藏品,始终挂在他工作室最醒目的地方。

收藏讲究运气,其实就是“物源”,张忌说他是个很有物源的人,清代朱金春凳、清代木胎药师佛、清代点铜茶叶罐等都是他的得意藏品。在写作时也充分发挥了收藏的优长,对旧物的怀恋使得他的小说带上了一层特别温暖柔和的色调。在他看来,老物件里雕刻的旧时光具有无可替代的温柔与厚重,让他感到人世宽阔,岁月劲疾。

《南货店》里对江南器物的描写堪称亮点,这是其他作家笔下不常有的。评论家金理在阅读小说后对此印象颇深:“张忌对物有着周密观照,不免想起张忌的另一身份——收藏家,他每常在瓷器、石雕、刺绣、老旧门窗、坛坛罐罐间流连忘返。”

作家弋舟说,在张忌那里,世界“不过是由那些无数的小物事、小日子构成的”。一般的南货店都备有几十种食品,海鲜、果品、腌腊制品等。这些精心加工的食物,体现了江南一带功夫饮食的风味特色。《南货店》里有很多关于吃、关于物质的内容,张忌有意将它们写得具体而有仪式感。《南货店》里有几场吃喝甚至关系到了人的生死。比如齐师傅吃酒酿圆子,第一碗酒酿圆子救了他的命,但第二碗酒酿圆子让他后悔活着,两碗酒酿圆子对他的人生造成了巨大的干扰。

张忌自己就很喜欢阅读和吃有关的文字,比如汪曾祺的作品,比如美食家的小说。对个人而言没有比生死更大的事情,而饮食又构成了日常生活最重要的内容。小小的一家南货店里,各式人群迎来送往,包蕴着异常丰饶的人生百相:老师傅的生意经,卖豆腐老倌的人情温暖,男女间的荒唐情事,父子间的冷漠关系……

物资匮乏的年代里,人与人之间的交情与厚意,都在简单的食物与器物里了。这些,就是时代本身的气质。

作者:□大方
2020-08-02 □大方 ——读《南货店》 2 2 闽北日报 content_43565.html 1 40年浮沉,普通人的一生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