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1月14日
第6版:

云岭人家的守望

南洋村 吴水金 摄

那天,笔者站在延平区樟湖镇南洋村前空地,举目远眺,那起伏连绵的低山,如苍龙游走,隐没在遥遥的天际之间;那如练的闽江,潆回环绕,在缥缈的云烟中忽明忽灭,若即若离。村居高处,俯仰之间,青山绿水,山水风光,尽收眼底。

南洋村海拔670米,是樟湖境内地理位置最高的村庄。若论低于千米的高程,自然算不上高峻,但这足够让它睥睨周边诸多小山了。倘若能遇雨霁天开之时,浓雾散尽,晴岚如洗,白云飘逸,横过岭头,老屋新房,闲适安详,即时或许该称它为云岭人家。

“咔嚓、咔嚓——”单反相机闪耀不停,来自樟湖集镇中和街、太平杨厝、高洲三洋和本村的杨氏宗亲聚集在一棵罗汉松前合影,很有一种庄严的仪式感:一个瞬间的定格,把从未谋面、同出杨时一脉的杨氏子孙的心紧紧地连接在一起。合影过后,大家还不肯散走,围在那棵作为背景风光的罗汉松前,“啧啧”的惊叹声不绝于耳。

“千年罗汉松,万代幸福根”。罗汉松的生长速度极慢,契合中国文化“长寿”“守财吉祥”的寓意。近前探看南洋村这棵罗汉松悬挂着的“古树保护牌”,得知它已在村边站立了800多年。究竟是先有树,还是先有村庄?不必去深究了。那叠加了几百回年轮的树干,厚积着绿色生命元素的叶脉,以及从根部纵贯至树冠的时光通道,或许可以引导人们追溯村庄的源头,漫想着悠悠岁月带来的变与不变——变的是村庄的风貌和村民的容颜,不变的,是杨氏族人的认同感和亲情感。

“老态益婆娑,支离复拳曲。”罗汉松树姿苍古矫健,叶色葱翠郁苍,清雅挺拔的神韵,苍劲高洁的气度,令人肃然起敬。它经风历雨,崛强挺立数百年,见证了南洋杨氏族人的苦乐年华。“天姿特高洁,厚叶非蒙茸。铜柯既夭矫,玉薤仍青葱。”宋代诗人晁公溯盛赞罗汉松的天姿高洁和屈曲遒劲的气节。明代诗人赛涛在《忆家园一绝》中写到:“日望南云泪湿衣,家园梦想见依稀。短墙曲巷池边屋,罗汉松青对紫薇。”南洋罗汉松,高居岭上,倔强挺立,带着青松的高洁;守望村庄,庇护村民,将自己当成村庄的一员,因而兼怀人世情怀。

南洋村逐级建在山坡上,层叠的石挡墙,泛着青光的石板路,稍经打磨的石柱础,供人打糍粑专用的石臼……一个垒石而成的村庄,每一块石头仿佛都在倾诉着不平凡的经历,都能映射出山中汉子性格中的最倔强最坚韧的一面。

当年杨氏先人开基之时,或许寄望于千秋万代,家园永固,抑或寄望于子孙们志如石强,落地扎根,光弘祖业。于是,他们放手做足了“石文章”:砌石阶、垒石基、筑石墙,那些散落山间的顽石,经过匠心独运的合理利用,摇身一变成了上等的建筑材料。

这些用作施工材料的石头,已凝固成南洋村独特的建筑风光。南洋村中尚留有多方巨石,散落在路旁和房前,保留着原始粗犷的风貌,成为难得一见的景观。如今,巨石依傍村庄,村庄抱持着巨石,得以保持乡村生态的本真。有人说:大山之所以豪迈,是因为它凝聚了千万块巨石。而在南洋村,因为聚集这么多方巨石,让岭上人家更加阳刚,更加豪迈。

南洋村中有一排木头老屋,是建在高石基之上的,坐南朝北,大门遥对闽江。它们虽然都是普通民居,除屋顶覆以黑瓦之外,全属木质结构:木梁、木柱、木墙和木大门,杉木独特的质感,带着淡淡清香,渗透在宅屋的角角落落。

如今,这些老宅已多年无人居住了。由于自然风干的缘故,那墙体上的木板已斑驳成为黑色,每一年都有木质部件正在悄悄地裂变、腐烂、风化,甚至坍塌。

在诸多诗词中,宋代诗人裘万顷《老屋》值得一读:“老屋久欹侧,随宜聊拄撑。吾今且共住,缘尽会须行。雨打从教坏,风摇不用惊。世间虚幻相,聚散本无情。”现代社会中与裘万顷一样坚守老屋的人不多了。“聚散本无情”,这原本就是一种规律。可宅屋虽然老态龙钟,但它确实可以安妥地、舒展地放置身心,哪怕你远离家乡,山长水远,也阻隔不了漂泊在外的乡思回归。

离开村庄时,回望白云深处的云岭人家,那里镌刻着历史,也承载着无数村民的思念与离愁。

作者:□胡凤俤
2021-01-14 □胡凤俤 2 2 闽北日报 content_52271.html 1 云岭人家的守望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