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瓯,古称建安、建州。其名称在1913年撤销建宁府后由建安和瓯宁两县各取首字而得名,有如福建取福州和建州之首字组合而得名一样。
建州,闽北大地上一颗极富魅力的璀璨明珠。早在商周,先民们就在那里铸下青铜大铙,祭祀天地神灵,奏着田园牧歌。南宋,朱松携子朱熹“喜建州山水佳胜,筑精舍于环沙之上,迁居焉。”明朝,南京提学御史柯挺,“戊子过建安,爱其丹山碧水之胜,卜居紫霞洲。”清代林则徐为鳌峰学友黄封写的“寿序”中提及:“今春过建州,慨然有移家之志。”表达他对建州深厚历史底蕴和优美自然环境的由衷赞叹与向往之情。
历代名人争相迁徙建州,人们不禁要问,难道建州是块不寻常的风水宝地?
没错,建州是风水宝地,在于其钟灵毓秀的地理灵气。清代名士郑天爵在《建州》诗中写道:“山光水色绕衡门,处处花开香满园。谁信建州城里住,千家明月似桃源。”从诗句的平仄里,让人们品出了建州乃世外桃源的意韵。那里,山清水秀,繁花锦簇,千家共月明,万户皆团圆。宛如一幅水墨丹青,让人心驰神往。
人说建州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如若不信,请你翻开卷帙,拭去浮尘,穿越时光,你一定能看到历朝历代的先民们,筚路蓝缕义无反顾迁徙建州的一幕幕场景。那场景,大有“行囊放下不思归”的执着与释然,他们任凭风拂衣袂、雨打蓑衣也不改其志,立誓在那世外桃源的建州“耕山耕海耕日月。”
建州宜业、宜居、宜成才,在宋代名相吕颐浩赠建安人朱怀英诗中写得更加明了——“建安之山高倚天,建溪之水直如弦。建安人才更豪气,名与山水争流传。”
也许是受吕颐浩这首赞美诗的启迪,建州陡然成为文人墨客争相颂咏的对象。
我常想,倘若没有吕颐浩,建州之山或许是万籁俱寂的。即使青山如诗如画,即使山间鸟鸣虎啸,即使山峰风起云涌,也激不起文人骚客的关注。有了吕颐浩“建安之山高倚天”,才有“擎天四柱冲宵汉,巍峨挺立傲苍穹。云海翻腾绕其侧,万世千秋镇乾坤。”建州之神奇,奇在东西南北四大天柱高倚天。《堪舆完孝录》说:“山随水行,水界山住,水随山转,山防水去。”山,不仅是土壤肥力、水源充沛的基础,而且是人类对富足、稳定、安全、和谐和美学的一种向往与追求。
你瞧,在东天柱辰山之顶,有诗人赞道:“蟠桃岩峙接苍穹,北斗遥临紫气融。万古石髓凝翠色,三春云海幻神工。松涛漫卷仙人迹,雾縠轻遮玉露丛。欲问丹丘何处是,辰峰顶上谒鸿蒙。”在这诗词的平仄里,诗人把辰山蟠桃岩拱北斗七星而开鸿蒙之功写得淋漓尽致,让我们仿佛沉浸在紫气徐徐升腾,松涛漫卷千峰,山岚朦胧如纱,仙女衣袂飘飘的仙境里。
你看,在南天柱石塔山下,有诗人发出这样的感叹:“天降祥云降仙来,地龙吐气龙生威。朝看云峰千重浪,晚观红霞照仙境。”在这诗词的平仄里,诗人把石塔山早晚景致描写得如仙境一般。无论是朝看还是晚观都美不胜收。
朱熹在西天柱郭岩山黄岩书院著书立说期间,曾为郭岩山题写过:“名魁上郡无双景,秀夺西瓯第一山”,把郭岩山独特地位与超凡景致夸为西瓯地域众山峰之名魁。在北天柱擎天岩之顶,有诗人写道:“一柱擎天出翠微,云霞漫卷拥晴晖。登临莫问桃源路,且共山风踏翠归。”诗人不仅把山峰、云霞、晴晖等“擎天一柱之可观”的实景升华为对擎天岩的无限向往,而且希望与美人一道,穿翠林迎山岚踏着桃源路,看天上云卷云舒,观路边花开花落,优哉游哉、聊以永日。
没有吕颐浩,建州之水是缺乏诗情画意的。即使建溪之水平如镜,即使建溪之水绿如蓝,即使有百舸争流鹭飞鱼跃,也激不起骚人墨客的诗情。有了吕颐浩“建溪之水直如弦”,才有人记起建州刺史李频在《东溪泛舟》中写道:“登岸还入舟,水禽惊笑语。晚叶低众色,湿云带残暑。落日乘醉归,溪流复几许。”诗人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和情感表达,写出了诗人对东溪自然景色的热爱与向往。建宁知府恩瑞在《溪河晚渡》中写道:“日落岚烟起岭峨,行人欲渡此溪河。小舟短棹来滩岸,回看芝城晚景多。”诗人通过“岚烟”“短棹”等意象,勾勒出建州芝城的柔美与灵动,通过“欲渡”与“回看”的时空转换,写出了对“两溪潋滟映城廓,四面翠峰锁烟霞”芝城晚景的无限留恋。
正是一大批诗人对建州山水之恋,把吕颐浩的诗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有吕颐浩,定然没多少人知道建州是人文荟萃之邑。有了吕颐浩“建安人才更豪气”,才有“闽北文光射斗牛,建溪千载润儒流。蟾宫折桂魁星耀,雁塔题名翰苑秋。万卷书藏云外志,三场笔动海天舟。岂惟金榜题姓字,更化山河作冕旒。”是的,建州乃地处翘楚之邑。明朝堪舆大家徐善继、徐善述兄弟来建州,未及安顿,便直奔城东白鹤山,称其为龙脉旺发之地、催官之地。熊禾说:“周东迁而夫子出,宋南渡而文公生。”除“集大成而绪千百年绝传之学,开愚蒙而立亿万世一定之规”的朱子外,与两司马齐名的史学巨擘袁枢,配享北京历代帝王庙的杨荣,他们都是从青云路登科而去的建州人。
“青山秀水出才俊。”历史上的建州之所以“名与山水争流传”,之所以成为俊采星驰之邑。那是因为,在“家徒四壁,无从致书以观”的农耕时代,“万木争荣荫碧穹,籽落青山便化龙。建溪自古无荒岭,一脉苍翠接仙踪。”“一犁烟雨润芳畴,土膏流,绿初稠。黑壤深耕,布谷唤田头。万亩良畴翻浪起,秧插处,碧云浮。秋来稻粟压枝柔,廪盈收,酒盈瓯。岁稔年丰,社鼓绕村楼。莫道桃源无觅处,建州地,最宜秋。”建州无“荒岭”有“土膏”的生态,正好为学子们提供了良好的衣食与读书基础。农耕时代的建溪流域,有“建溪官茶天下绝,独领风骚数百年”“隔浦渔家傍酒家,渔罾掩映酒帘斜”,由此衍生出了“刻书之盛建为最,书坊之多在建安”“一城之邑三庙学,千家灯火夜读书”。正因如此,唐宋两朝,建安、瓯宁两县(今日建瓯)考取进士1066人,高居全国之冠的科举荣耀。即如此,“建安人才更豪气,名与山水争流传”,实至名归。
建州,这是一方被诗词平仄浸润的沃土,既有山水的灵秀,又有人文的厚重,是无数人心中的世外桃源,更是历史长河中一颗永不褪色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