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9

我的书房梦

书房,古称书斋,在文人雅士的心中,它承载着“隔离世俗、容纳自我、清心博览、禅悟通理”的价值。对爱书之人而言,拥有一个理想的书房,是一个温暖而持久的梦想。

20世纪80年代初,我是一名年轻军官。部队修建了一座石木结构的四层“干部楼”,按规定,营职军官可分得两室一厅50平方米的住房。分房时,排名靠前的我,放着好楼层不要,主动选了西头顶层那一套——只为得到一个附加的、层高不过2米、面积不足4平方米的“楼梯间”。

这是我们三口之家的第一套住房。搬进新房后,我在这方寸之地摆了两张桌、一个小书架,便成了我梦寐以求的书房。古城九江,暑酷冬寒,那时不知空调为何物。夜间入内读书或写作,冬天冷若冰霜,夏日热气袭人。在这冬冷夏热的方寸之地,我的书房之梦,虽显简陋,却终于扎下了根。

后来,从部队到地方,从江西到福建,从基层到机关,工作多次变动,家也多次搬迁。分配的住房有新有旧,面积有大有小,但都不忘设一个书房。

上个世纪末,分得一套三室两厅新楼房。独生女儿正读中学,我把面积最小、朝北的那间作为她的“闺房”;朝南带阳台、面积较大的那间设为书房。我喜滋滋地请木匠浦师傅做了一张长165厘米、宽80厘米的写字台,外加三组高213厘米、宽79厘米的书柜。

书房倒是变好了,女儿却不乐意了:“老爸的书房,比我卧室更重要!”此言一出,全家大笑,我却心生一丝愧疚。此梦渐圆,亲情更浓。

书籍,是人通过心灵观察世界的窗户。居家没有藏书,如同房屋没有窗户;常年不爱读书,好比不给身体洗澡。有了好书房,还得有好书。之后很长时间,不论是日常生活,还是偶尔出差,逛书店,购图书,成了我的一道重要“程序”,一个最大“乐趣”。多年下来,家庭藏书与日俱增。为了便于查找与阅读,我把它们粗略分为文、史、哲三大类。

新世纪初,我调到南平工作。搬往延平时,书桌、书柜、书籍,一件不少,悉数随搬。搬家那天,几个朋友前来帮忙。原以为物品不多,不承想,单是书籍就有30余件。校友半开玩笑地说:“看你这些书,都快赶上‘孔夫子搬家’了。”

我的业余爱好是“爬格子”。年轻时劲头足,热情高,见到什么写什么。直到《福州晚报》张若愚先生来信开导:“读写并重,以读促写。”受到启发的我,常把自己“关进”书房,以书为师,吸取营养。写作技法有所提高,发表的作品数量更多些,质量也好些。58岁那年,我有幸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退休前夕,购得一套两室两厅的电梯房。受面积所限,无法安排独立书房,但书桌、书柜、书籍一样不能少。经与老伴商量,书桌摆在主卧室紧靠窗户处,几组书柜安放在客厅东墙三人沙发背后。这样布置,写作倒是还好,阅读有点麻烦,得把沙发移开,方能找书取书。虽然有点不便,但不受气候影响,不论白天夜间,足不出户,有书作伴,不亦乐乎。

五年前,我又搬进云谷小区的新家,我选了朝南的一个大房间做书房,打印机、写字台摆在靠阳台的南端,几组书柜立在北端,不算“豪华”,倒也“小康”,终于圆了我的书房梦。

一年四季,不论白天夜晚,读书也好,写作也罢,躲进书房无干扰,悠哉悠哉好自在。我赞同董桥先生“青山乱叠”的书房观,我的书房就是这样一本一本地读过、用过,慢慢“乱叠”起来的。

如今,坐拥这“小康”书房,少年时的梦已然圆满。然而梦的尽头并非终点,书房于我,早已从一处物理空间,化为一种生活状态,一方永恒的精神栖息地。

作者:□张桂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