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9

寒冬暖意

小寒,窗外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风“飒飒”地贴着窗缝钻进来,气息如浸过冰的绸缎,拂过面颊。我缩在被子里打了个哆嗦,将脚紧贴床尾有余温的热水袋。

村里人起得早。我若赖床,母亲便在屋外催促。我硬着头皮推开屋门,寒气如浸透冰水的棉絮裹住全身。眼见院墙上的雾珠凉津津的,枯草被风刮得东倒西歪,连麻雀都缩着翅膀啄食。我快步折回厨房,那里正飘着烟火气——寻暖的第一站,是从灶台开始。

屋里已被灶火烘得松软暖和。母亲添柴入灶,火星“噼啪”地蹦跳,捎来细碎的亮与暖。她搅动锅里的粥,白茫茫的水汽混着米香漫开,她说:“小寒天,喝碗热粥,暖得能扛到开春。”我凑近灶口烤火,冻僵的手背被火舌舔得发烫,顺手暖个橘子,甜香滑进喉咙,一股扎实的热流便在胃里漾开——这便是家人用柴火与时光酿出的暖,极妥帖。

身上暖意刚聚拢,一出屋门便被风吹散大半。村口篝火旁,大爷们裹成球,双手拢火,闲话随烟圈慢悠悠飘荡。一位大爷扒出烤地瓜递来:“刚烤好的,暖手!”地瓜滚烫,金黄瓤子甜香扑鼻,我一口下肚,寒气逼退大半。另一位添柴笑指田野:“霜越厚,明年害虫越少,庄稼越精神。咱们守着火,心里就亮堂。”火光映着众人舒展的皱纹,闲谈与陪伴寻来的暖,热热闹闹,可握在手心。

傍晚,山风更紧,腊肉与炖菜的香气在清冽空气中勾出暖痕。一家人围坐桌旁,砂锅里的萝卜炖羊肉咕嘟作响,热气模糊了脸,却让心贴得更近。羊肉汤醇厚,暖流从喉咙涌向四肢。弟弟抿口白酒咂嘴道:“这天儿,吃点热乎的,人才舒坦。”我捧碗啜饮,指尖焐得发红——这是围炉共食寻来的暖。

夜里,我裹在晒透的棉被中,蓬松暖意裹挟睡意袭来。窗外风声簌簌,屋内呼吸均匀,空气中交织着腊肉、米饭与阳光的余韵。小寒的冷,也就散了。

小寒里的暖,落在灶边火光、村口篝火、桌前汤羹,是平凡日子里坚韧的智慧,是对严寒最温柔的回应。冷得真切,才衬得每份暖如此珍贵,升腾烟火,踏实如岁月本身。

作者:□陈理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