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岚未散的武夷山,清风徐徐,茶香漫溢。我陪同一队以七老八十者居多的台胞慢行景区,见大红袍景区主道人多,便转抄陡峭小径,劲头十足地舍近求远来到崖边,抢先望见了那六株苍劲的大红袍母树。
天心永乐禅寺与大红袍景区车道、步道相通。步道不长却很陡,前一天刚登天游峰的主宾们,今又循着清景无限,向古寺攀登。我们拾级而上,看到一架无人机载着货物在山谷间稳稳穿行,兴致盎然,驻足观赏这现代科技与古老山林交融的景象,欢声笑语回荡林间。
阳光穿过枝叶,筛下斑驳金辉。路边一座特色圆亭静静伫立,光影透过亭檐与林木交错洒落,织就灵动光斑。风过叶摇,光斑轻舞,与澄澈天光、悠然云影相映,满是宁静清雅。复建后的禅寺建筑群渐入眼帘,金黄与丹红的桂花交相辉映,清甜香气引人缓步而上。
金碧辉煌的祖庭规模恢宏,34根楠木巨柱托起三重飞檐,赤崖丹壁映衬下,弥勒殿、天王殿、大雄宝殿沿中轴线递进,尽显庄严。众人缓步殿内,在静谧氛围中感受禅意,回想前夜《印象大红袍》演绎的古寺故事,更觉文化绵长。
天心永乐禅寺牌坊独树一帜,雄踞寺前要冲。飞翘角仿宋式规制,雕梁画栋间暗藏玄机。牌坊通体古朴灵动,层叠斗拱如展翅灵鹫,既显庄重,又含武夷清逸。青灰石质经岁月浸润,泛温润光泽,与苍松翠柏、丹霞峰峦相映成趣。
此寺始建于唐代贞元年间,是武夷山最大寺院。牌坊边《华胄名山,千年古刹》记载着它的历史:宋绍兴二十年五月,朱熹在此拜访问禅;明洪武十八年,举子丁显赶考中暑,被寺僧以茶入药治愈,后中状元,以红袍披盖茶树报恩,始有“大红袍”茶名;明永乐十七年,永乐帝赐封寺院茶为“大红袍”,并敕封“天心永乐禅寺”,寺因此被尊为“大红袍祖庭”。
沿老旧石阶慢行,苔痕泛绿,两侧高树簇拥。拐角处有茶学界泰斗张天福所书“大红袍祖庭”勒石。一位对茶文化热忱的北美洲研学友人与台胞相谈甚欢,言谈间感慨茶文化融合的智慧与传承力量。我们并肩合影,镜头定格下这跨越山海的茶缘。
这古寺是台中友人指定要访之地。我时隔四十载重游,犹记20世纪80年代初访时,千年古刹梁柱斑驳,瓦砾零星。后来多次踏足武夷,总因琐事与禅院擦肩,重访之念藏心数十年。
初名“山心庵”的祖庭映入眼帘,土木屋宇刻满光阴故事。殿内对联凝练精巧,如“含山气,品茶禅,方无愧味中岁月;擢冷泉,洗物我,才见得壶里冰心”,道出千年沉淀的底蕴。这里每一寸草木都浸染历史余温,“千年儒释道,万古山水茶”在此得以生动诠释。
在茶祖殿,木雕茶祖端坐,两旁对联写道:“禅寺应有缘把灵芽珍木随心看作自然使者;祖师本无意将岩骨花香信手煮成大地乳汁。”躬身祭拜茶祖后,我与台胞郑先生登后楼凭栏,见殿宇错落,茶田铺展,岁月静好。
主人邀我们在祖庭前品茶,一壶醇厚大红袍,岩骨花香在杯中舒展。与台湾同胞举杯共饮,茶香漫过舌尖,也绕出两岸情缘。十多年来,福建赴台者常以大红袍为礼,台湾友人则回赠冻顶茶,两款茶同根同源,恰如两岸同胞血脉相连。
一片茶叶,成为两岸文脉同源的见证,成为共通的文化密码。缕缕茶香诉说着千年渊源,浓浓乡愁深藏杯中叶底。禅茶溯古脉,两岸共茶香,这份情谊终将如武夷岩茶般,愈发醇厚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