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4

探访武夷山“不装修”的三十年锅边老店——

“街坊邻居吃着高兴,我就开心”

早高峰时段,雷美花在灶台前连续忙碌,为等候的食客烹煮热腾腾的锅边早餐。

锅边加上一勺辣椒酱,更加热辣爽口。

清晨五点多,武夷山环岛旁的巷子还裹着一层灰青色晨雾。往里走,“滋滋”脆响愈发清晰——那是米浆触碰到滚烫铁锅,瞬间凝结成型的声响。米香混着蒸腾热气从店内漫出,门口停满电动车,排队的人目光紧锁那口大锅,静待一碗刚出锅的锅边。

三十载春秋,雷美花和她的锅边摊,就凭着这一声脆响、一缕香气,准时唤醒半条巷子的晨光。

一口铁锅,煮沸三十年烟火

这家“锅边早餐店”毫不起眼,褪色的招牌挂在三间相连的老式铺面上,斑驳墙皮刻满岁月痕迹。

厨房就支在门口,一口大灶占去大半空间,腾腾蒸汽模糊了雷美花的身影。她系着旧围裙,手中铁勺翻飞,利落刮下凝固的米皮,送入高汤,再撒上鱿鱼干、香菇、豆芽与芹菜,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什么秘诀,就是料足、火候到。”雷美花擦去额角被热气熏出的汗珠,转头就熟稔地唤住熟客,“老陈,今天还是一碗锅边、一根油条?”

“对咯,就馋这口热乎的!”陈伯笑着应声,往前挪了挪脚步。作为几十年的老街坊,他坦言自己从不是醒得早,而是“被这味道勾醒的”:“冬天里,一碗刚出锅的锅边下肚,烫嘴又暖心,寒气全散,一整天都舒坦。”

七点半迎来客流高峰,店内人声鼎沸。赶学的学生囫囵几口吞下一碗,步履匆匆奔赴校园;晨练归来的老人慢悠悠啜饮,细品烟火滋味;建筑工人呼噜噜喝完一大碗,呼出一口白雾,浑身便攒足了开工的力气。

靠墙而坐的林阿姨,从青丝吃到白发。“我女儿在福州工作,每次回来第一顿早饭,必定拉着我来这儿。”她笑着说,“她说,妈,这味道,别处吃不着。”

一句真心话,守着烟火守着客

上午十点多,晨光渐暖,巷子里的人声渐渐散去。雷美花终于得空,坐在门口矮凳上泡上一壶热茶,看着伙计们收拾碗筷,听着碗碟碰撞的叮当声,巷子慢慢恢复了清晨的静谧。

这几年,常有游客循着导航找来。小车开不进窄巷,便停在主路边步行而来。看到门口密密麻麻的电动车和朴素至极的铺面,有人会愣神,雷美花便直爽地招呼:“地方破破的,就吃个老味道,东西绝对干净。”

也有年轻博主扛着相机想来拍视频,雷美花大多婉拒:“多拍吃的就行,不用拍我。我们就是老老实实做吃的。”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这三间铺面、一口大灶,还有来来往往的老客。她记得李老师不吃葱,张师傅偏爱糊一点的锅边,隔壁街的小伙总赶时间,要优先给他做。

对雷美花而言,这家店早已不只是营生的铺子,更成了老武夷人心里的一份牵挂。物价涨了一轮又一轮,她的锅边只微微调价;三十年风雨变迁,她的灶台始终温热。“一天不做,反而浑身不自在。”雷美花擦了擦手,望向巷外的大马路,眉眼间满是诚恳,“街坊邻居吃着高兴,我就开心。”

一本账本,只算食材不算装潢

谁也想不到,如今这三间相连的铺面,是雷美花凭着一口锅、一碗锅边,慢慢“熬”出来的。

三十年前,店铺只有一间铺面,雷美花和丈夫起早贪黑守着。那时日子清苦,凌晨三四点就得起床磨米浆、备食材,忙到下午两三点才歇业。炒小菜、煮锅边,她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

“一个月到手利润就几百块。”回忆起过往,雷美花眼角漾起笑意,“后来有亲戚朋友合伙来帮忙,耐不住这份辛苦,陆续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守着。”

日子虽苦,雷美花对食材却从不含糊。米浆要用当年新米磨制,海鲜干货要挑成色最好的,三四样小菜也都是每天现炒。这份实在,留住了老街坊,生意也渐渐有了起色。后来隔壁空铺出租,她咬咬牙盘了下来;再后来,第三间铺面也被她收入囊中。

如今的三间铺面,墙上的油烟痕迹经年累月,恰似一幅藏着岁月故事的抽象画。店里没有精致菜单,价格就写在墙上的小白板上:锅边3元、绿豆汤3元、油饼1元、油条2元……

从最初5毛一碗,涨到7毛、1.5元、2元,再到如今的3元,这份实惠,雷美花一守就是三十年。

有人劝她装修店面,雷美花摆了摆手:“装修干啥?大家来吃的是味道,是这口热乎气,又不是‘吃环境’。钱要花在锅里,凳子桌子结实,能让人安心坐下吃口热饭就行。”她的账本里,没有华丽装潢的开销,只有实打实的食材成本,和老客们的口口相传。

作者:□本报记者 林李冰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