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5

回家的幸福

进入年关,一些城市的公司和工厂就开始放假。回家的脚步像插上了翅膀,开始变得轻盈而急迫。尤其是路远的,或者在外打拼了一整年而没有回家的,此时,用“归心似箭”一词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钱钟书在《说“回家”》一文中这样解读:“回是历程,家是对象。历程是回复以求安息;对象是在一个不陌生的、识旧的、原有的地方从容安息。”“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回家”和“过年”联系在一起。这一年就算再忙再累,汗流得再勤,泪流得再多,在回家过年的征途上,辛酸也就化作了幸福的回忆。

这种急迫的心情表现在行动上,就是春运客流量的增加。把城里的出租房退了,房租结了,把该给的工钱结了,只为了回家;把给爹妈儿女买的衣服塞在密码箱里,把年货大包小包地提上火车,只为了回家;买不到直达站的,从其他站转车或者多花点钱打车,只为了回家;当然,买了轿车的,肯定是要把新车开回老家,就算路上堵三四个小时或者更久,也不要紧,只为了回家。

回家,是一件比唐僧西天取经还要坚定的事。记得2008年,中国南方发生了大范围低温、雨雪、冰冻等自然灾害,即便如此,广州火车站滞留的旅客依然不改回家的念头。过年,回家团聚,是中国人骨子里发出的声音。尤其是腊月二十向后推进,及至大年三十那天,焦急的眼神里,是火一般燃烧的乡情。路上,成群结队的摩托车大军、私家车大军混合着绿皮车、高铁、大巴,这滚滚的车流,在中国的雄鸡版图上,纵横、穿梭,老家亮起的那盏灯,像灯塔,又似一个古老的召唤。家近了,又远了,家远了,又近了。脚步带风,回家的思绪是有声音的,只为了回应远方的那一丝期盼。

其实,对于异乡漂泊的游子来说,就算腊月里回到家,新年的钟声一响,整个正月过完,最迟,正月十五,就又要踏上漂泊的旅程。回家过年,其实,也就是不到一个月的团聚时间。但是,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只是数字的概念,对于游子来说,在心理时间上,却是比一整年还要久啊。

我想起了十五年前的腊月二十六那天,当时,父亲和母亲远在浙江做泥瓦工,我和弟弟留守在老家。当时,没有手机,通联的方式也只是打一打固定电话。腊月二十五,母亲把电话打到村里的村委会主任家,告诉我和弟弟腊月二十六早晨八点,到省道和乡道的三岔路口下车。

于是,我和弟弟早早起了床,八点之前就站在三岔路口焦急地等待着。天公不作美,腊月二十五的晚上就开始下雪,到二十六凌晨,地上就铺满厚厚的一层雪。中巴车在省道上行驶,只能像乌龟在爬。说好的八点下车,在恶劣的天气面前,我和弟弟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依旧没能等来父亲和母亲归来的身影。停下一辆中巴车,我和弟弟就上前去迎,没能看到父亲和母亲下车;再停下一辆中巴车,依旧没有父亲和母亲归来的消息。失望、失落、失去了耐心的我和弟弟,眺望着雾蒙蒙的远方,泪痕宛如车辙,在脸上弯弯扭扭地挂着。

下午三点的时候,父亲和母亲终于下了车。见到他们的一刹那,弟弟放声痛哭。而我则木然地站在风雪中,雪花在我和弟弟的头上铺上了薄薄的一层,父亲手里拎着一条鲢鱼,哭着说,儿子别哭,咱回家,回家过年喽。一家四口,复又踏上回村的路。村道上,从远方归来的乡亲,哈着热气,一边说说笑笑,一边相互打着招呼。

何为故乡,有父母在的地方就是故乡。父母在,故乡在。家,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撑起来的港湾。

作者:□叶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