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近,往日寂静的乡村骤然变得热闹起来。乡村的年,有各种各样的年俗,贴春联、杀年猪、看年戏、放鞭炮……热闹非凡,高潮迭起,把过年的气氛烘托得像快乐的海洋。而捉年鱼,便是乡村过年的高潮之一。
我们村的东头有一个偌大的鱼塘,是村民集体所有。鱼塘里,常年散养着各种各样的鱼。到了岁末,鱼塘里水美鱼肥,人们便要开始准备捉鱼过年了。
捉年鱼之前,人们会提前用水泵把鱼塘里的水抽到下游的农田里,两台马力十足的水泵日夜不停地抽水,三天才能把鱼塘里的水抽干。当鱼塘里的水被抽干之后,便正式开始捉年鱼了。
开始捉年鱼的那天,要举行一个热闹的开塘仪式,几乎全村的人都来到了鱼塘边,人头攒动,欢声雷动。人们敲起了锣鼓,围着鱼塘放了一圈鞭炮,仪式便算完成了。开塘仪式之后,村里的青壮年男子们便纷纷挽起袖子和裤脚,提着一个大箩筐,纷纷走进鱼塘里。鱼塘里水浅鱼跃,数不清的大鱼在游窜扑腾,好不热闹。人们弯着腰,撵着鱼,看准一条鱼,便弓身双手掬下去,一下子便把一条鱼牢牢地抓住了,然后丢进箩筐里。两个多小时之后,鱼塘里的大鱼被捉得差不多了,人们便洗手上岸,扛着所有渔获来到村中心的大广场上。
广场的空地上铺满了各种各样欢蹦乱跳的鱼,有鲢鱼、鳙鱼、草鱼、皖鱼、鲤鱼、青鱼、鲫鱼等。人们在村委会主任的带领下称鱼,得出所有鱼的重量,然后按全村人口数,把鱼平均分给每家每户。人们提着桶、拿着盆来装鱼,肩挑手提,来来往往,热闹欢欣。
最高兴的是我们小孩子。因为,当大人们捉完大鱼后,可以让我们小孩子到鱼塘里自由抓小鱼,抓到的小鱼可以让每个人自己带回家。当大人上岸后,我们一帮小孩儿早已迫不及待地“呼”的一声便冲下了鱼塘。小鱼儿们机智灵活,东蹿西跳,小孩儿弯腰迈步,穷追不舍。我们有的用竹篮、有的用网兜、有的用簸箕等各种捕鱼工具来抓鱼。也有徒手抓鱼的,见到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就追上去,合手一抓,便能把鱼抓住,动作熟练而轻巧。每次成功捉到鱼,我们都会高兴得一边欢呼,一边手舞足蹈,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喜悦。就这样,我们一帮小孩在鱼塘里一边抓鱼一边耍,把鱼塘里的小鱼抓了个干干净净,好不快乐!直到父母叫唤,我们才依依不舍地上岸,欢天喜地地满载而归。
父亲把分到的鱼取回来后,先拣出一些鲜活的鱼放进一个大水缸里养着,把其余的鱼刮鳞剖肚,取出内脏,洗干净后,用盐腌着,做腌年鱼。母亲把我捉回来的泥鳅洗干净,起油锅,做干煎泥鳅。母亲做的干煎泥鳅,金黄油亮,焦香扑鼻,令人口水直流。我常常忍不住偷偷拿来吃,吃了一条又一条,停不下嘴。母亲把我捉回来的塘鲺鱼的内脏和鱼鳃掏出来,清洗干净,切段,起油锅煸一下,然后加入水,放进两片姜、两片当归、一把黑豆,文火熬半个小时,美味滋补的塘鲺鱼当归黑豆汤就做好了。
小时候,美味的干煎泥鳅和滋补的塘鲺鱼当归黑豆汤,吃着喝着,年就到了。
家乡人们做年夜饭,必不可少的一道菜便是鱼,寓意年年有余。人们变着花样地做着一道道美味的鱼,红烧鲤鱼、水煮鳙鱼、油炸草鱼片、香焖青鱼、糖醋皖鱼……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团团圆圆,幸福美好。在一盘盘美味的鱼里,在年年有余的祈愿里,人们的生活越过越富裕,越来越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