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11

战鼓铿锵三百年 巾帼逐梦传薪火

——峡阳女子张艳与延平战胜鼓的“不解之缘”

张艳表演间隙

张艳教授孩子击打战胜鼓

张艳讲解击打战胜鼓要领

孩子们表演战胜鼓

在延平区峡阳镇溪中公园里,一阵激昂的鼓点骤然响起。循声而去,几位村民正手持鼓槌,随着鼓点腾挪跳跃。大家在为新春活动排练战胜鼓。槌起槌落间,鼓点或缓或急,似金戈铁马踏过千年岁月。在一旁负责指导的老师就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延平战胜鼓的第八代传承人——张艳。

从十七岁结缘战鼓,到如今深耕传承四十余载,张艳早已与这面承载着闽北人热血记忆的扁鼓紧紧缠绕。她打破了“战鼓传男不传女”的旧俗,还让三百年的非遗文脉在校园赓续绵延。鼓槌起落间,是她对传统文化的赤诚坚守,更是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责任与担当。

“少女”的战胜鼓情缘

“咚!咚!咚!咚咚!……”熟悉的鼓点响起时,张艳的思绪总会飘回少女时光。峡阳古镇每逢节庆,街头巷尾总会响起战胜鼓的雄浑之声。那时的战鼓,是男人们的专属。鼓队里,男子赤膊上阵,手挥鼓槌,鼓声震彻街巷。

从小听着鼓声长大的张艳对战胜鼓再熟悉不过了。她的父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鼓手,也是战胜鼓传承人。每次父亲带着鼓队排练,她总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鼓手们的动作。鼓点的节奏、队形的变换,铿锵有力的动作,深深地吸引着她。“那时候就觉得,这鼓声太有劲儿了,听着就浑身热血沸腾。”张艳回忆道。

看着女儿对鼓乐的痴迷,父亲便有心教她。可这话一出,却引来不少非议。“战胜鼓是军鼓,是男人打的鼓,女人家凑什么热闹?”母亲的一句玩笑话,却让张艳较起了真。男人能打鼓,女人为什么不能?倔强的张艳暗下定决心,非要把这鼓学会,还要比男人打得更好。从此,父亲便手把手教她握槌的姿势、击鼓的力道,她则一遍遍地模仿,反复琢磨鼓谱里的节奏变化。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后,在镇上的节庆演出中,张艳作为鼓队里唯一的女鼓手,惊艳亮相。她的鼓点精准有力,动作刚劲利落,丝毫不输男鼓手。台下的叫好声此起彼伏,连质疑她的母亲,也不禁竖起了大拇指。那天,张艳才明白,传承非遗,不分男女,只分用不用心。

鼓声中的家国情怀

在张艳的家中,曾珍藏着一面祖传的战胜鼓。这面鼓不知陪伴了张家几代人。鼓身虽已斑驳,却依旧能敲出雄浑的声响。2008年,厦门市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找到张艳,希望能收藏这面老鼓。张艳坦言,那面鼓承载着家族的记忆,也见证着战胜鼓的传承。但她对“战胜鼓”的历史知之甚少,并不知道家中的这面战胜鼓竟有这么大的魅力。

在博物馆工作人员的介绍下,张艳对战胜鼓历史背景的了解更加深入。延平战胜鼓,原名“战斗鼓”,至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它的起源与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紧密相连。

明末清初,民族英雄郑成功驻军延平,操练水师,誓师光复台湾。峡阳作为延平的西北门户,是郑成功募兵设防的要地。当时,峡阳人薛仁元投身郑家军,担任旗鼓手。他将军营中的战鼓鼓点记于心间,解甲归田后,又将鼓艺传授给乡邻。从此,战鼓在峡阳落地生根,成为节庆时必不可少的表演项目。

清代道光年间,峡阳才子应蔚华将这鼓艺写入《随手笔记》,记录下它在民间流传二百余年的盛况。新中国成立后,南平市艺术工作者对鼓乐进行整理改编,将其正式命名为“战胜鼓”,取“战无不胜”之意,以纪念郑成功收复台湾的英雄壮举。张艳转念一想,把鼓捐给博物馆,能让更多人了解战胜鼓的历史,这何尝不是一种更好的传承?最终,她忍痛割爱,将鼓捐赠出去。

“战胜鼓敲的是节奏,更是精气神。”张艳说,战胜鼓的鼓谱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二、四、八”的鼓点,代表着军队缓进布防;“三、六、九”的节奏,则象征着将士冲锋陷阵。鼓手们执槌击鼓,时而弓步垫进,时而跪蹲轻槌,队形变幻间,仿佛重现了当年郑家军征战沙场的豪迈气势。

校园绽放非遗之花

在20世纪90年代,随着社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离开峡阳,外出务工。曾经热闹非凡的战胜鼓鼓队,面临着人才断层的困境。“有时候排练,来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年轻人寥寥无几。”看着日渐冷清的排练厅,张艳心急如焚。

传承的火种,不能在自己手里熄灭。1997年,张艳主动找到峡阳镇中心小学的负责人,提出将战胜鼓引入校园的想法。“孩子们是传统文化的未来,把战胜鼓教给他们,才能让这门技艺代代相传。”

然而,推广之路并非一帆风顺。起初,学校的老师们和家长们有些顾虑,孩子们学业紧张,能有时间学打鼓吗?会不会影响学习?面对质疑,张艳没有退缩。她带着鼓队的老队员,走进校园,为孩子们表演战胜鼓。激昂的鼓点、威武的队形,瞬间点燃了孩子们的兴趣。“老师,我想学打鼓!”“我也要学!”孩子们的呼声,让张艳看到了希望。

张艳制定了一套系统的教学方案,利用课后服务时间,义务为孩子们授课。从握槌的基本姿势,到鼓谱的识读记忆;从简单的单点敲击,到复杂的队形变换,她手把手地教,耐心地指导。为了让孩子们更容易理解,她把鼓谱编成朗朗上口的口诀,还将历史故事融入教学中,并告诉孩子们,战胜鼓,是郑成功的战鼓,更是闽北人的英雄鼓。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孩子加入了校园鼓队。在张艳的悉心教导下,孩子们的鼓技日益娴熟。2005年,峡阳镇中心小学的战胜鼓队首次登上南平市少儿艺术节的舞台,一鸣惊人。此后,这支由孩子们组成的鼓队,多次在省、市各级文化活动中亮相,赢得了阵阵掌声。

“看到孩子们敲鼓时那股精气神,我就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张艳欣慰地说。如今,战胜鼓已成为延平区新城实验小学、峡阳镇中心小学等多所学校的特色课程。张艳还奔走于延平区多所学校,培养了上千名小鼓手,她正用自己的方式,延续着战胜鼓的血脉。

巾帼鼓队展风采

在张艳的推动下,战胜鼓不仅走进了校园,更走出了峡阳,走向了更广阔的舞台。2005年,延平战胜鼓被列入福建省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17年,张艳被评为南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舞蹈项目的传承人。这让张艳更加坚定了传承的决心。她深知,非遗传承不能墨守成规,必须与时俱进。

过去,战胜鼓的表演者都是男性,队形和动作也相对单一。张艳大胆创新,吸收现代舞蹈的元素,对鼓队的队形和动作进行改编。她将女性的柔美与战鼓的刚劲相结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表演风格。

同时,她积极组织女子鼓队,让更多的女性参与到战胜鼓的表演中来。如今,峡阳镇的战胜鼓鼓队中,女性队员占了大半。这群“铿锵玫瑰”,用鼓槌敲出了新时代女性的风采。

为了让战胜鼓被更多人熟知,张艳带着鼓队,奔走于各地的文化活动现场。从南平市农村业余文化汇演,到福建省第三届艺术节开幕式;从厦门市台湾民俗村的非遗展演,到中国龙舟大赛南平赛区的开幕式演出……每一次亮相,都让更多人领略到战胜鼓的独特魅力。在第三届郑成功文化节开幕式上,张艳带领的鼓队惊艳全场,铿锵的鼓点仿佛将观众带回了三百多年前的古战场。

四十余载春秋流转,岁月在张艳的脸上刻下了痕迹,却从未磨灭她眼中对鼓乐的热爱。如今,花甲之年的张艳已是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她依然活跃在传承非遗的第一线。她希望,这面承载着闽北人英雄记忆的战鼓,能生生不息地响彻在这片青山绿水之间。

作者:□本报记者 黄靓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