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礼清人生与我多有交集,我在他的家乡工作过,他与我同过事,现在又同住云谷山水之间。他的故乡涧水浸润过我的行囊,我的掌声鼓劲过他的言行——当他客串主持或以乡村歌手的身份演唱时。翻开他的《云谷畅想》,共同的时空,一样的人事,激起我联翩的浮想,顾不得自己早已立下的不再为人作序的规矩,提起笔来录下若干联想。
想起了外屯。书中,那位古元村的男孩,无法在意“宛如世外桃源”的风光,只能直面乡村深深的贫困。父母一年劳动工分值远不够全家口粮及少得可怜的支出,计算下来反倒“欠社”,百思不解的他抱怨父亲:“为什么我们的家境始终比别人穷?”政和外屯乡的贫困,我感同身受。任职外屯时听到个故事,有个不通车的村,两人吵架。一人说:“告诉你,我是进过城的人。”另一人立马息声,因为他和村里许多人一辈子都未到过城关。
礼清从人生苦难中萃取了黄金般的哲理:“读书,是门槛最低的高贵。”勤奋是走出峡谷的可靠路径。他从小就爱读书,压岁钱、拜寿钱、创收劳动“流了无数汗水所得”,全都买了“小人书”,每本都珍惜地编了号,积累到“344号。”他当木工学徒不觉苦,因为可以从主顾家找书看,有收入能订报刊。他刚参加工作时遇到了抗灾,七天时间走遍了10个村75个村民小组107个自然村,将救灾款一一送到灾民手中,忙碌中竟然连父亲临终最后一眼都未见上。
想起了政协。“政协真好。”这是礼清离开政协后连说的四句话。他把政协看作是大熔炉、大学校、大舞台、大家庭。初到政协的感觉有如“从如火如荼的夏进入冷冷清清的秋”。很快他就改变了看法,政协可以看书,也可以写作;可以参政,也可以议政。随着社会进步,“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政协形式上的热闹正不断被内容上的充实所替代,虚的逐渐变成实的,随意的逐渐成为规范的”。加上他下派武夷山吴屯乡和延平区王台镇任职,更丰富了他的政治履历。一次,他执笔的关于企业经营环境的调研报告,被领导在专题会上长篇引用,引来众多单位上门索要文章和征求意见。
第四届南平市政协,承担了弘扬朱子文化办公室的职责。我们为市委、市政府起草了保护发展的“一区五工程”的方案,向省政协提出的《关于把朱子文化打造成福建文化第一品牌的建议》被列为重点提案,并由时任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李书磊亲自办理。作为“朱子办”副主任的他,付出了不少辛劳。2016年受市委、市政府委托,他率团走进了奥地利维也纳“联合国中文日”,向联合国推介朱子文化。
想起了教育。书中“教育情怀”专辑,大都是他从事德育的体会和经验。他没有照本宣科板起脸来谈教化,而是撷取历史和生活中的事例,因势利导地说事说理:他把战“疫”当作最好的思政德育教材,培养学生坚韧不拔、从容不迫、爱国爱民的奋斗精神和家国情怀,让孩子们与祖国一起成长;他从本市中小学生校园足球联赛中,讲起“课业双减”“体艺双增”,通过体育锻炼享受乐趣、健全人格、锤炼意志,踢足球甚至“同样可以踢出美丽人生”。
政和县外屯乡由外出经商的企业家成立支持教育发展基金会,我因事无法应邀与会,于是委托他代为前往。他在会上作了精彩的演讲,其间还引用了关于教育本质那段著名的话:“用一棵树去摇动另一棵树,用一朵云去推动另一朵云,用一个灵魂去唤醒另一个灵魂。”礼清还在一次学生经典诵读活动中对老师们说过一段话:“‘三寸粉笔,三尺讲台系国运;一颗丹心,一生秉烛铸民魂。’希望各位老师……做好以文化人、以美育人、立德树人的工作,做学生健康成长的引路人,做打造中华民族‘梦之队’的筑梦人。”我想,这也许就是礼清的教育情怀和初心。
想起了云谷。在礼清眼里,云谷是个村——建阳区崇阳街道南林村的墩头、丁墩、溪仔边等自然村;云谷是座山——山由朱子而名,他自号“云谷老人”,晦庵草堂也创建于此;云谷是个福地——焦源福地,名列第十三,“是尹真人隐处”,即那位拦住老子出关因而促成《道德经》诞生的关令尹喜;云谷是座城——南平市新的行政中心所在,“世界遗产地,武夷生态城”。
按照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的要求,我们一班闽北“文化志愿者”对云谷其中仿古开发区域进行了策划。整个方案可以归纳为“一城一溪六坊九桥四十八楼”。“一城”——武夷山水城;“一溪”——焦源花溪;“六坊”——书香坊、仁智坊、信义坊、礼乐坊、物华坊、人杰坊;“九桥”——廊桥、索桥、浮桥、拱桥、马齿桥等;“四十八楼”——用闽北的名山命名武夷山水城中的建筑……策划的文字统筹当然又由礼清负责。他把方案形成一本书,送给了建设单位。当看到我们思考的成果大部分变为现实,大家都十分高兴。礼清走在云谷路上,常常兴高采烈,文思飞扬。
礼清的《云谷畅想》,不少篇目因工作而作。有的是理论文章,有的是发言稿,但都写得很“文学”。《文化是一股温暖的力量》一文是他在武夷文化研究院成立三十周年的致辞。“半甲子风雨兼程,三十载春华秋实”,开篇两句诗就把大家带进特定的场景中,接着简要回顾了研究院“让闽北丰厚的历史文化资源活起来,让优秀的传统文化传下去”的成绩,作为研究院的院长,对“生逢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时代,身处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研究员提出希望:“要有高度的文化自信”,“要有大我的家国情怀”,“要有浓郁的书卷气息”。最后用“我们共同参与了书写闽北的历史,我们也必将为闽北的历史所书写。”短短千字发言,立意高远、结构严谨、开合自然、大气磅礴,赢得大家高度认可。他的文章语言高雅,连标题制作都十分富有诗意,像“听到‘拔节’的声音,播下真善美的种子”“火热的季节”“让美育之花在闽北校园竞相绽放”。
《云谷畅想》最大特点也是最可贵处,就是打破了工作与文学的藩篱,用诗性思维解构日常,让行政话语在文学中生动。枯燥的表格在他的眼里能幻化成飞鸟,会议纪要的条目可以重组为俳句。这种化俗为雅的能耐,恰似云谷的气候,总能在细雨霏霏之时,忽而透出一缕澄明的天光;这种透视人生的达观,又像在世俗中炼制的琥珀,里面凝固了外屯的烟雨,政协的晨昏,教室的书声。《云谷畅想》向人们昭示那个朴素而又深刻的道理:工作和生活是美丽的,人学就是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