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已渐深,窗外的枝头绽着新绿。整理旧物时翻出一张照片——竹编小篮里,红宝石般的草莓叠得整整齐齐,果霜还依稀可见。记忆忽然被拽回那个深冬的周末,空气清冷,而秀水草莓刚刚上市。
那时街头水果摊上,竹篮里的草莓还带着田野的讯息。一颗颗红得那般有层次:熟透处是沉静的绛紫,背阴面晕着少女颊边似的胭脂粉,薄薄一层果霜覆着,指尖轻触,凉意便携着清冽的香沁入肌肤。我拿起一颗咬下,香气从鼻尖漫到喉头——不浓烈,却悠长得让人恍惚,仿佛霎时置身晨露未晞的草莓园,微风里满是熟透的甜。
那香气引着我去了小镇。路旁的田地一直延伸到山边,溪水还静静地流着。几十座塑料大棚如白蘑菇般散落田间,蔚为壮观。记得遇见一群游人,导游的声音清脆:“这些大棚承包给村民种草莓……这里冬暖夏凉,霜期短,昼夜温差大,草莓格外香甜。”
深冬的大棚里却是另一个世界。绿油油的枝叶下,红艳艳的果实如宝石缀满,甜香扑面而来,瞬间融化了所有严寒。两层薄膜、粗大的不锈钢柱,围出一方温暖的春天。农户们用紫云英、农家肥守护着土壤,与水稻轮作,以水调节土地——那份对自然的敬畏,让每一颗草莓都带着纯净的底色。
我俯身细看,短圆锥形的果实饱满端正,红得透亮。枫香草莓清雅,牛奶草莓醇厚,两种香气在空气里交织。游人的笑语萦绕耳边:“每年冬天都惦记着这里的草莓。”“味道果然名不虚传。”“拍照也好看,已推荐给朋友了。”那时我也提着满篮的丰收,心里装满了甜。
整个冬天,草莓的香便漫进了我的日子。切片拌入酸奶,红白相映如画;捣碎成酱涂上面包,便是朴素的盛宴;或制成冰沙,任果香与凉意唤醒倦怠的味蕾。春节团圆饭后,那竹篮里的红艳与金桔、糖果相伴,成了记忆中一抹温暖的甜蜜变奏。
如今春日融融,草莓季应已近尾声。但那个冬天里的热闹景象犹在眼前——昔日宁静的小镇因这红润的果实而生机勃勃,大棚里的温暖托起了村民们的“莓”好日子。这份冬日里的甜蜜产业,不仅甜了游人的舌尖,也甜了小镇的春天。照片静静躺在掌心,我仿佛又嗅到了那穿越季节的、清冽而持久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