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将至,“马上回家”成了华夏儿女心中最热切的祈愿。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句朴素的话语背后,是千年不变的文化根脉与情感皈依。年,是团圆最极致的仪式,是几亿人同一时刻朝向故乡的深情奔赴。对海外游子而言,家更是跨越山海也无法割断的脐带,是走得再远、飞得再高也必然回望的灯塔。
同事徐先生一家,便是这万千归心故事中的一帧缩影。兄弟姐妹五人,四人散居海外,事业各有建树。今年,他们竟奇迹般地约齐,从欧洲、美洲的繁忙中抽身,齐聚闽北。他大哥从比利时飞行十多个小时,落脚在祖宅翻新而成的“景德精舍”。他说,这里如今虽常作侨胞活动之用,却永远是兄弟姐妹们心中“航船永久停泊的码头”。“回家的路,是从陌生到熟悉的切换,更是从思念到团圆的奔赴。”在异国,他早已习惯刀叉与西餐,但梦里萦绕的,仍是故乡扁肉的鲜香、糍粑的糯甜;口中能流利使用他国语言,梦中呢喃的却永远是儿时的乡音。
徐姐姐的归途更为漫长。她在巴西里约热内卢经营事业,回乡需先飞葡萄牙里斯本,再转杭州,航程近二十二小时,几乎绕行地球半周。路途虽遥,她却说:“心里没有家,骨髓里没有国,事业是做不好的。”这份底气,亦源于身后日新月异的祖国。如今,广州、上海、杭州等地,皆有为海外游子贴心服务的航站楼;昔日天堑,早已化为通途。对比之下,我不禁想起数十年前自己的归家路:绿皮火车摇晃终日,又遇大雪封山,两百公里路程,在透风的汽车站里苦等,在泥泞的陡坡上推车,竟也走了二十二小时。而今,同样路程,已是高速直达,一杯茶、一脚油门的工夫。国家发展的巨力,实实在在地缩短了游子与故乡的时空距离。
然而,并非所有归途都这般顺遂。小侄女远嫁多伦多,仅有一周假期返乡探望九十多岁的长辈。启程日遇暴雪,航班连环延误,行李误送,最终假期耗尽于中转途中,未能与亲人见上一面。她的故事道出了许多普通海外打工者的无奈:回家过年,除却一腔乡情,还需时间、金钱与运气的多重成全。
年前,我参与策划了一场侨乡写春联活动,恰设在徐家祖宅。红纸铺展,墨香氤氲,一幅幅春联福字在书法家笔下化作温暖的祝福。南平市书协陈主席感慨,自己女儿亦在海外,此次以侨眷身份送福,别有一番深意。徐家三代扎根海外,枝叶遍及巴西、比利时、葡萄牙,人口已逾二百。徐姐姐说,今年家族中人大多回来了。这场相聚,不仅是亲情的团圆,更是一场跨越重洋的文化寻根。
大哥提及,飞机降落浦东机场那一刻,心便彻底踏实。“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反而不急着赶路了。”他与老友驾车缓行于江南,看风景,访旧识,让归乡的喜悦在舒展的节奏中慢慢发酵。这种从容,或许正是新时代归途的新注脚:路不再艰险,团圆便不只是终点,更成了可品味的过程。
时代奔流,回家的路从“风雪夜归人”的艰辛,变为“天涯若比邻”的便捷。然而,当路途的坎坷褪去,那份“近乡情更怯”的浓烈期盼,是否也随之稀释?如今常有“回家吃顿饭便返程”的情形,团圆仿佛成了日程表上的一项。便捷或许消解了过程的重量,但深植于血脉中的召唤,从未改变。形式或有流转,内核永恒如初——那是对同一盏灯火的凝望,是对同一桌饭菜的执念。
万里归乡,终抵故土。此心安处,即是吾家。愿所有漂泊的身影,都能在马年春节抵达温暖的港湾;愿所有跨越山海的家国情,都能化为建设故园的热忱。无论身在何方,侨心永向祖国,家人永远团圆。马年快乐,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