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将至，借着新春佳节说说武夷茶关于“马”的印记。

最先联想到的要数武夷山九十九岩之一的马头岩，因山形而得名：“五石骈列，势若腾骧，俗称五马奔槽”（清董天工《武夷山志》）。马头岩有凝云庵、磊石庵，僧道在此修行，也植茶、制茶。明代有位自号“茶仙”的僧人道一卜居于此，藏书家徐惟起写过《寄武夷道一上人》一诗。马头岩栽植有白牡丹、石菊、铁罗汉、苦瓜霜等名丛，蒋希召《武夷山游记》曾介绍之。1941年，马头岩茶厂所有者为凝云道院，年产茶量有510斤。1943年，“如至水帘洞、马头岩等处，见石砌之阶梯茶园，或长方形，或半圆形，自麓至巅，达数十层，其整齐美观，国内茶园恐无可与媲美者。”（廖存仁《武夷岩茶》）

武夷茶名，也有“马”的元素。清人孙衣言于同治元年（1862）九月二十四日至武夷山，当日夜宿磊石峰寺，寺僧以茶待客。茶品除了牡丹、肉桂、水仙、木瓜外，还有一名为“马骓”的奇种茶。马骓，本义指苍白杂色的马，项羽《垓下歌》云：“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此茶之所以称作“马骓”，孙衣言介绍说“盖言其劲也”，按今之说法，大抵是指茶汤滋味醇厚饱满，富有力道。

另外，林馥泉《武夷茶叶之生产制造及运销》“慧苑岩茶树花名表”中，有马尾素、马蹄金二名。马尾素，为形如马尾的兰花，应指此茶香气似兰。马蹄金，是汉武帝为神化“天马”“白麟”和“黄金”三样祥瑞事件而铸造的黄金纪念币，形似天马的足蹄，用于对诸侯王的赏赐。以之为名，盖指此茶极为珍贵。

武夷茶与“马”相关者，更为典型的是武夷山茶农茶人的龙马精神，即刚健不息、奋发向上的姿态。武夷山核心区域的老茶园多垒石而成，填山、客土，精耕细作，是代代茶农辛勤的劳动与付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首个茶类项目——武夷岩茶传统制作技艺，主要由采摘、倒青、做青、初炒、初揉、复炒、复揉、初焙、扬簸、晾索、拣剔、复焙、吃火、团包、补火、装箱等16道工序构成。整个过程历时长，操作繁复，影响因素多，为其他茶类所无。技艺在茶师心手相传中，精益求精，“驽马十驾，功在不舍”，终成就一盏“岩骨花香”。茶学家陈椽评价道：“武夷岩茶创制技术独一无二，为世界最先进技术，无与伦比，值得中国劳动人民雄视世界。”凸显了一种属于茶的文化自信。以武夷岩茶制作技艺为代表的乌龙茶制作技艺起源、成熟于武夷山，后往南传播，至闽南、广东、台湾，构建了乌龙茶的谱系。更多的茶区人民掌握了这一制茶技艺，壮大了茶业，丰富了中国茶的风味。这些是国人自强不息精神的一个缩影。

1786年秋，清代文人袁枚游武夷山，适值丙午马年。他在幔亭峰、天游寺试武夷茶，作诗云：“我震其名愈加意，细咽欲寻味外味。杯中已竭香未消，舌上徐停甘果至。”并在他的《随园食单》里，细致地描述了那一次品尝“人间至味”的体验：“杯小如胡桃，壶小如香橼，每斟无一两，上口不忍遽咽，先嗅其香，再试其味，徐徐咀嚼而体贴之，果然清芬扑鼻，舌有余甘。一杯之后，再试一二杯，令人释躁平矜，怡情悦性。”岁月流转，迎来了又一个马年，再饮一杯武夷茶，茶韵的相通，俨然可与古人对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