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25

一台“村晚”聚一村人

京剧《智斗》

马年春节,在建瓯市吉阳镇巧溪村,一场“村晚”聚集了一村人,大家围坐一堂,看演出,话家常。对许多在外的巧溪人而言,“村晚”是独属于巧溪人的年俗。一场沉浸式的乡村年度聚会,不仅慰藉了乡亲们一年的辛勤劳作,庆祝丰收与团圆,更生动地将乡村的文化底蕴、生活美学与发展活力推至舞台中央,深度唤醒了人们心中共有的乡土情感与文化记忆。

人未到,场已热

大年初一晚上,建瓯市吉阳镇巧溪村的戏台前逐渐热闹起来。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戏台上的音响已经开始试音,一段京剧《智斗》响起。原本零散站在桥边和小卖部的村民很快被吸引过来,几位老人早早占住舞台正中的位置,生怕错过开场。戏台正对着清代建筑大奶庙,还没到正式演出时间,庙内已经聚起了第一拨观众。

随着夜幕降临,从村道各处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庙内的长凳很快坐满,后来者只能站在一旁。个子不高的孩子被大人抱到肩头,有的索性站上桌子,踮脚望向舞台。主持人登场时,戏台前、庙门两侧已围了三百多人,再之后赶来的村民便挤上庙边的土坡、戏台通道伸头张望。

人群中,51岁的饶雪锋站在庙门口。他常年在厦门从事房屋租赁生意,离乡打拼已有十余年,只有春节、国庆等假期才回村。腊月二十四,他便带着孩子从厦门返乡,初六又要匆匆赶回去。这样的奔波,年年重复。对许多在外的巧溪人而言,看了“村晚”,巧溪的年才算完整。2021年“村晚”因故停办,饶雪锋至今记得那份失落:“没了晚会,晚上空落落的,回村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些年,戏在变

灯光亮起前,试音的京剧选段已让几位老票友忍不住摇头晃脑,跟着轻声哼唱。73岁的饶启活坐在庙内的长凳上,目光始终盯着舞台。他年轻时见过更热闹的场面。据巧溪村支委饶启富介绍,巧溪的唱戏传统,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纪50年代,当时主要演出“采茶戏”。1982年,巧溪正式成立京剧团,后来,随着姑娘们陆续出嫁,剧团几经解散、重组,终于在 2008 年固定下来,成为大年初一晚上的专属演出,也就是如今的巧溪“村晚”。

巧溪村户籍接近千人,常住却只有三百多人,三分之二的村民常年在外务工或经商。春节,是少数能够让人口重新聚拢的时刻,一台“村晚”把亲戚朋友全都聚集在一起。

十几年过去,台上的内容早已发生变化。早年清一色是越剧、京剧等传统剧目,如今歌曲、舞蹈、小品轮番上阵。“我最喜欢的还是《沙家浜》,就算年年演《智斗》,也看不够。”饶启活笑着说,今年整场晚会共有27个节目,其中还有五个少儿节目,都是在外上学的孩子回乡参演。说着这些变化,饶启活的脸上始终带着笑。

老戏台,新面孔

台前好戏连台,后台同样热气腾腾。演员们从家里赶来就位,《智斗》开演前,“刁德一” 挎着道具手枪在幕后来回踱步,“阿庆嫂” 拉着 “胡司令” 反复练习身段动作。几位从外地赶回来的家长围在一起,一边给孩子整理服装,一边低声交流。“你家孩子表演真大方。”“这么小都敢上台,很厉害。”一来一往的问候在后台昏暗的光线下也格外热络。

音乐响起,10岁的饶沁缨在台上翻身、跳跃,表演独舞。她在福州读四年级,除夕当天才回到巧溪看望奶奶。尽管年纪小,这已是她第二次登上“村晚”舞台,一连串利落的侧手翻,引来台下阵阵叫好。

节目更替中夜更深。偶尔有聚餐过的人从人群边缘挤进来,也有人因家中事务提前离场。演出服装、道具全由村民自筹,没有专业流程,普通话的报幕也夹着口音,节目里常有即兴发挥,可戏台上下的热情,在笑声、喝彩声里格外真切。

离开了,还会来

第二天清早,巧溪村的巷道还带着潮气,零星的鞭炮纸屑铺在路上。孩子们或由父母领着,或三五成群,提着袋子出门拜年。按照巧溪村的习俗,正月初二,村里孩子要前往岁数逢整十的高寿老人家中拜年。老人则会给予吉祥寓意的水果,其中必不可少的便是寓意“节节高”的甘蔗。

村支书饶金喜今年满60岁,他一早守在厅头,家里备好一箩筐切成段的甘蔗,苹果、橘子也用红袋子装好各一箩筐。孩子们才进巷子,他就热情地招呼家人为孩子递上热糖水,他则抓起甘蔗等水果就往袋子里塞。孩子们这家拜完年,提着装着甘蔗的袋子走向另一户人家,脚步在村道上来回穿行。

前一晚搭起灯光、挤满观众的戏台,此时已经拆去布置,只剩空旷台面。孩子们不时经过,没有停留,沿着熟悉的坡道继续往前走去。这样的往来,在下一年的春节还会再次出现。

作者:□张俣辰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