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卫风》有《木瓜》一诗,“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此处的木瓜,指蔷薇科木瓜属,性温,味酸,气香,可食,亦可供药用。而日常吃的一种水果,也叫木瓜,与之为同名异物,是原产于南美洲、十七世纪传入我国的“番木瓜”。想起武夷山有一称作“木瓜”的茶品,则借用了前者有药用价值的木瓜之名,在清代时见记载,可惜在如今的茶席上已不见身影。
木瓜,武夷奇种茶之一,品质在名种之上,量少而珍贵,见清人梁章钜《品茶》一文:“又等而上之曰奇种,如雪梅、木瓜之类,即山中亦不可多得。”另许赓皞《武夷茶歌》云:“木瓜,名种茶之上品也。清源、弥陀皆有之。”云寥山人蒋蘅,即许赓皞的老师,在他《武夷茶歌》中有更为翔实的记载:“奇种天然真味存,木瓜微酽桂微辛。”并有小注文云:“木瓜植弥陀大殿前,其本甚古,枝干卷屈,类数百年物。予初疑木瓜味酸,最不宜茶。及在蓝上舍重庆家饮之,初入鼻微有木瓜气,及到口但觉甘芳留舌本,半日犹津津,细咀之,并无酸意,此其所以奇也。”木瓜的风味是什么样?诗人以“微酽”二字形容,酽,浓厚也。又说有木瓜气,饮罢回甘隽永,真香天然,纂修《崇安县志》的章朝栻亦言:“或喷木瓜香,或啜奶酪潼。”
正如蒋蘅《武夷茶歌》自注文所述,诗人本以为木瓜茶味酸,从这一点可推断其名是移用了药用的木瓜。再观诗正文“木瓜微酽桂微辛”一句,桂,即肉桂,二者皆以中药材“木瓜”“肉桂”作茶名。更深层次地说,它反映了茶有药用的时代背景,而现今强调的是它的健康属性。清人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对武夷茶之药效描述曰:“其茶色黑而味酸,最消食下气,醒脾解酒。”并引单杜可所言:“诸茶皆性寒,胃弱者食之多停饮,惟武夷茶性温,不伤胃。”中药材里的木瓜、肉桂是温性的,武夷茶因半发酵茶制作技艺,其性质亦温和,且有类似木瓜、肉桂的功效。此即它们名字的由来本原以及文化内蕴,或者说这才是理解木瓜、肉桂这一类茶的要点。
除了蒋蘅记的那次木瓜茶品鉴之外,两篇清人游记也再现了品饮此茶的情景,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一是清嘉庆十二年(1807)八月十六日,梁章钜至弥陀寺,写道:“僧常庆肃客甚谨,寺有木瓜茶,以香名,风味甲于山中。”(梁章钜《武夷游记》)另一次,时间来到了同治元年(1862)九月二十四日,晚清学者孙衣言“晚至磊石峰,宿僧寺中,寺僧出茶饮客,有奇种、名种、小种各名目。奇种之中有所谓马骓、牡丹、肉桂、水仙、木瓜者,木瓜、肉桂盖取其味之相近……”(孙衣言《赴皖日记》)此后,福建示范茶厂武夷制茶所主任林馥泉的《武夷茶叶之生产制造及运销》等文献提及过“正木瓜”一名,再未见到更多关于木瓜的文献记载;武夷山弥陀寺前的那丛“类数百年物”的木瓜茶树,亦不知何时不在了,更遑论木瓜这一茶品了。
木瓜,武夷茶的遗珠。好在还有人记挂着它。据悉,2022年10月,武夷山茶叶专家罗盛财、刘宝顺等人先后调研了霞宾岩单丛资源圃和福龙岩名丛示范观察园现存茶树类型,并据蒋蘅所述选出目标类型,剪成短穗,扦插繁殖。他们计划进一步科学试验、比对,以期再次“遇见”木瓜。而武夷山茶树种质资源的保护、开发与利用工作,并非一朝一夕之易事,单单“木瓜”一种,就任重而道远。如能再品到“微酽”的木瓜,那真是一件幸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