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溪雷畲村的墙绘
艾欣妤创作的斜溪村墙绘
延平区超骧路上的墙绘
世界著名建筑大师伊利尔·沙里宁曾经说过:“让我看看你的城市建筑的外观色彩,我就能说出这个城市的性格、居民的喜好,甚至在文化上追求的是什么。”
春节假期,返乡市民、学子行走在我市的城市街道、各个乡镇,大家发现,熟悉的“家门口”有了“惊喜”——
在延平区水东街道1958拾光站台铁路公园,火车头、铁轨、墙绘的组合,将复古港风和老工业风相结合;光泽中山街化身开满“鲜花”的城市艺术长廊;邵武市香铺村的废弃小学成为“青山水雾”旁的村民活动中心。
“惊喜”化作了市民、游客手机中的精彩画面,也成为拉动区域文旅的引擎。近年来,从老旧街区到工业遗存,从特色乡镇到城市街巷,越来越多的灰墙被艺术的画笔点亮。它们化身为城市的新晋“地标”,指引着游人前往打卡,记录城市的蜕变,也使得一座城市的历史文化变得可感可触。
一墙一景,刻录城市年轮
走访中,记者发现墙绘的表现形式丰富多样,既是承载记忆的载体,也是展现文化的窗口。
在延平南纸1958创业园,墙绘成为城市工业记忆的生动注脚。“这盘的南纸怪霸的”等方言融入画面,搭配“南纸专列”与巨型猫咪等元素,精准拿捏复古与现代的平衡,让老厂区的岁月感与新生活交织。
墙绘同样是民族文化的鲜活展台。走进松溪县溪东乡雷畲村,畲族姓氏图腾、传统婚俗场景、纺织技艺细节、乌米饭制作过程一一铺陈于村舍墙面。其中,腾飞的凤凰图腾尤为夺目,将畲族的精神符号与生活风貌凝练于方寸之间,让过往行人于步履间便可触及一个民族的文化脉搏。
在建阳区将口镇松柏村,墙绘则化身为传统文化的“青春代言人”。自2021年起,当地与台湾乡建乡创团队携手,打造出一条长达800米的卡通朱子文化墙绘带。从生动活泼的IP形象,到系统完整的手绘地图,朱子理学以更加可亲可近的方式“走”下书本、“走”进村落,在润物无声中完成了一场跨越八百年的文化对话。
墙绘的“出圈”,带来了人与空间的重新连接。
“一定要把墙上那只猫拍进去哦!”2月25日,南纸创业园内樱花初绽,大二学生林晓雅专程约上摄影师前来打卡。这趟拍摄,是她寒假清单上的“必选项”。“我爷爷是老南纸人,我对这里有一份特殊的感情。看到老厂区越变越年轻,我也想用自己的方式,把家乡的变化留下来。”林晓雅说,下一站,是水东街道1958拾光站台铁路公园——她要用镜头,记录这座城市的悄然蜕变。
在雷畲村党支部书记、村主任吴吉丽看来,墙绘的意义不止于美化。雷畲村的少数民族人口占全村人口45.2%,随着年轻人口外出打工,畲族文化一度面临“无人传承”的局面。“墙绘让畲族的风情民俗‘上墙’更‘入心’,让畲族的年轻一代在耳濡目染中重新认识自己的文化根脉。”吴吉丽说。
墙绘还可以增添旅游过程中的“色彩”。有多年导游经验的武夷山旅游从业者卢柳芳说,许多主题墙绘生动地记录了过去的生活或传统文化,让旅游场景更鲜活生动。
一笔一画,绘就乡村新篇
当城市的面貌在一笔一画中悄然改变,当沉睡的街巷开始诉说自己的故事,这些改变背后,是一群手握画笔的创作者和他们的团队。
步入延平区炉下镇斜溪村,一幅动人的景致藏于墙面——成片的落羽杉林舒展枝叶,红棕色的叶片与蓝天交相辉映。墙绘将原本只有一个月观赏期的落羽杉,永远地“拓印”在了墙面上。这幅作品的创作者,是斜溪洲头度假区主理人、墙绘公司经营者艾欣妤。
墙绘对乡村意味着什么?“墙绘能以较低的成本,为乡村打造一张颜值名片。”艾欣妤说。在她看来,墙绘并非简单地涂涂画画,其美学价值和文化价值,可以转化为助力乡村振兴的核心优势。
出生于1998年的艾欣妤毕业于重庆一家院校的美术专业。起初,她主要为城市业主服务,为咖啡馆、美食店等打造特色场景,通过墙绘为业主引流,从而创造更高收益。
随着南平市“回家乡来、助乡村兴”青年入乡专项行动的深入推进,一系列鼓励青年返乡创业的政策与平台相继落地。艾欣妤选择回到家乡延平,开始更多地接触乡村墙绘,并于2020年创办了墙绘公司。“斜溪有生态渔业产业园、供销社展示馆、古榕树公园等,多元的场景为艺术落地提供了可能。”艾欣妤说,作为一名美术从业者,她想用自己的画笔,让艺术在家乡落地,融入日常生活。
如今,她的梦想正在一步步实现。她带领团队,已为西芹镇、太平镇、王台镇等多个乡镇绘制立体墙绘,打造出一批“网红打卡点”,为乡村振兴注入活力,也吸引着越来越多市民游客前来游览。
创作墙绘的过程,也是画师与本土文化深度链接的过程。
今年春节期间,延平九峰山西塔福道的郑成功文化彩绘墙,吸引了许多学子前往观赏学习。一幅幅墙绘生动再现了郑成功收复台湾的历史。而作为墙绘的创作者,南平市四季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人丁红霞,在创作过程中也经历了一次深度学习。
“画师是讲故事的人,只有吃透墙绘内容的历史背景,才能‘说’好故事。”丁红霞说。接到创作任务后,她拿着南平市郑成功研究会提供的图片和文字资料,仅图纸创作环节就花了数月时间。“很多图稿都是原创稿。为尊重历史,我们需要对每一幅图反复确认。”丁红霞说,团队在创作荷兰人手持投降书的场景时,曾对“荷兰人手中所持为何物”产生疑问,经与研究会反复沟通,最终将物件精确呈现为投降书。
在上墙环节,丁红霞团队也需要根据墙面状态,对图纸内容不断调整。慢工出细活,在四位画师和两位小工一个多月的协作下,郑成功“驱荷复台”的英雄事迹得以生动再现。
“早期的壁画不需要提供方案,现在做墙绘都需要提供设计图,所需绘制的种类也越发丰富。”丁红霞说。她从事墙绘十余年,也见证了行业“向好向精”的发展。
一图一韵,何以留客于心?
当南平的特色文化被画笔一一拓印上墙面,引来人们赞叹之余,难免也会引发思考:眼前的这些墙绘,固然能引来一时的人潮与快门声,但是当“网红滤镜”褪去后,这些墙绘如何持续拉动地方文旅经济发展?
在寻找答案之前,或许需要先问:为何墙绘能吸引越来越多的游客为“一面墙赴一座城”?
武夷学院艺术学院院长魏永青表示,墙绘通过现代艺术表现形式,将人们喜闻乐见的故事情节融入卡通元素,表现出与时俱进的审美取向,体现出在地性与文化适配性,因此受到大家的喜爱。
在建阳区松柏村,卡通朱子墙绘前,孩童们听老人讲述“朱子求学”的故事;在松溪郑墩镇“1955·粮仓里”,“松溪”二字墙绘下,外来游客听当地人讲述旧粮仓里的粮食安全故事。当墙绘从装饰转变为文化叙事,那些无形的文字便在“打卡”的市民游客间流淌,激发着情感共鸣。
然而,“网红墙绘”带来的新鲜感似乎总有“保质期”。如何让地方墙绘在岁月流逝中保持生命力?“做墙绘创作时,立足本土文化是关键。”魏永青说,图形创意需要与时俱进,但不能为了“网红”而“网红”。只有在本土文化的基础上进行创新,赋予墙绘深厚的文化底蕴,它才能拥有更长久的生命力。
在带领学生进行墙绘创作的过程中,魏永青见证了墙绘内容的演变。十几年前,墙绘以写实风格的山水为主;近年来,则更多采用带有趣味性或哲理性的创意性图形来表现主题,这样的转型更贴合当代年轻人的审美取向。
“墙绘作为一种美化乡村的艺术形式,它所传达的内容是直观、便捷、持久的。”魏永青说。在他看来,墙绘如同有温度的“手工茶”,其柔软的笔触和故事性,与美丽乡村的气质更为契合。也正因墙绘逐渐成为“讲故事”的主角,被市场所认可,如今越来越多艺术专业的学生投身于墙绘行业。
如今,在南平的街头巷尾,卡通朱子、松溪福宝等文化IP在墙面上静静伫立。南平的“墙上美学”正从展示美的“1.0时代”,迈向展示文化的“2.0时代”。墙绘如何真正“点亮”一座城?答案仍需在现实中探寻。
当墙上的色彩落入不同市民游客的眼中,每个人心中浮现的,是一座城市的名字。或许,这正是墙绘存在最真切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