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19

春游崇阳溪

惊蛰一到,风就换了性子。不再是冬日常有的凛冽,裹着些微湿的水汽,掠过鼻尖时,竟带着草木抽芽的清润。我踩着晨露未干的溪畔小道,沿崇阳溪畔走去——早听说这溪畔藏着最鲜活的春,今日便想信步寻一寻。

溪岸的柳林是最先醒的。枝丫上的芽苞鼓得饱满,像憋了一冬的悄悄话,终于要顺着风说出为快。新抽的柳丝嫩得能掐出水,浅绿中带着点鹅黄,垂在溪面上,被流水轻轻晃着,倒像是柳梢在戏水。我伸手拂过,指尖触到的是温润的软,没有半点粗糙,倒像是婴儿的胎发,让人舍不得用力碰触。

溪水比冬日热闹多了。霜露消融后,水流清冽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被常年的溪水磨去了棱角,泛着淡淡的光泽。几尾小鱼摆着尾巴游过,银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闪,倏忽间又钻进石缝里,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偶尔见白鹭低低掠过水面,翅膀扫过溪面时,溅起细碎的水花,惊得岸边的水鸟扑棱着翅膀飞起,鸣声清脆,划破了溪谷的宁静。

行至不远处,只见武夷山的临安坝将溪水分成白白的、长长的高低两段,像万马奔腾,颇为壮观。站在这里远眺,崇阳溪如一条碧绿的丝带,缠绕在群山之间,两岸的茶园层层叠叠,绿意盎然。

脚下的草地也醒了。枯黄的草叶间,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是蒲公英的嫩芽,是车前草的新叶,还有些叫不上名的小野花,紫的、白的、粉的,星星点点地缀在草丛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绣花篮。我索性脱了鞋,赤脚踏在草地上,泥土的微凉混着青草的湿气,从脚心往上蔓延,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气。草叶上的露珠沾在脚背上,凉丝丝的,走几步便蹭掉了,留下浅浅的痕迹。

走着走着,一阵细微的“簌簌”声传来。低头一看,是几只小蚂蚁,正拖着一截草茎往巢穴里挪,忙得不亦乐乎。旁边的泥土里,还能看见新翻的痕迹,想来是蚯蚓醒了,在地下忙着松土。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着草籽,时不时歪着脑袋看我,见我不走近,便又放心地低下头,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风里的味道越来越丰富。除了草木的清香,还混着溪水的湿润、泥土的芬芳,甚至能闻到远处田埂上油菜花的甜香。深吸一口气,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这春气涤荡过,连积攒了一冬的沉闷都烟消云散了。抬头望去,天空是澄澈的蓝,飘着几缕薄云,像被风扯碎的棉絮,慢悠悠地飘着。远处的山峦褪去了冬日的灰褐,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绿,像是被春墨轻轻染过。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升高了。溪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牵着孩子散步的父母,有背着相机拍照的老人,还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坐在草地上说笑。孩子们追着蝴蝶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老人们坐在石凳上,聊着家常,目光里满是惬意。没有人刻意赶路,也没有人急着拍照打卡,大家都只是慢悠悠地走着、看着、感受着,像是要把这溪畔的春,一点一点装进心里。惊蛰的崇阳溪,哪里是一条溪啊,分明是一幅活着的生态长卷。草木在抽芽,虫鸟在欢鸣,溪水在流淌,人在其间行走,也成了卷中的一景。这里没有刻意雕琢的景致,只有最本真的自然,最鲜活的生命。走在溪畔,听着风声、水声、虫鸣声,忽然明白,春天从来不是等来的,而是这样一步步走出来的,是草木破土的韧劲,是虫鸟苏醒的灵动,是人心底那份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临走时,我又望了一眼崇阳溪。柳丝更绿了,溪水更清了,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满溪的碎银。风一吹,带着春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回头。原来最好的春天,就在这溪畔的草木间,在这流动的水声里,在这人与自然相融的惬意中。

作者:□彭 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