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02

章岷与范仲淹:一曲斗茶歌的千古唱和

北宋文学大家范仲淹的《和章岷从事〈斗茶歌〉》是中国茶史上较为细致和生动的茶诗。然而,亦有论者对章岷是否曾作《斗茶歌》存疑,或对范仲淹未曾亲临武夷山,却能描绘出如此生动的斗茶场景感到不解。

诚然,武夷山的斗茶,经过近千年延续、演化,如今的形式多样了,场面扩大了,参与人数增多了……有村级的、乡(镇)级的,大到海峡两岸茶博会斗茶赛。有一年星村镇斗茶赛又出现新花样,就是搞了场“打擂台”。在斗茶赛赛出的茶王中,有位居然被“打”了下去。由此足见武夷山乡间野薮藏龙卧虎,好茶多矣。

但是作为一名茶文化爱好者,我还是醉心于北宋范仲淹描绘的武夷山斗茶情景。

北宋的武夷已经是名声鹊起,茶以山名,相得益彰。犹如佳人的佳茗,为文人墨客、达官显贵所青睐追逐。游山品茶成为时尚,继之玩起茶来——斗茶、点茶、分茶。最能吊起时人兴趣还是斗茶。当时斗茶不但比试茶品,还要比茶具器皿和比试煮泡技艺。斗得激动人心,比得细致入微,赛得胜者轩昂,败者蒙羞。

那令人难以自已的情景,邻县浦城文人章岷铭刻于心,在一次与上司范仲淹即兴唱和时,赋就“武夷斗茶歌”,十分欣赏章岷才华的大文学家范仲淹,相聚时听此佳作后,心潮澎湃,思绪随波而起,步其韵作《和章岷从事<斗茶歌>》。想不到此诗成了千古绝唱、中华茶文化经典。遗憾的是只见今人赞赏范公所和茶歌,却鲜见介绍章岷其人。

章岷者何许人也?其后人惜墨如金,只在志书“人物表”中简略记其官职,对其才艺、宦绩未见详载。倒是清康熙三十二年(1693)《建宁府志》有所记,文字虽简却点到关键:“章岷、字伯镇,浦城人。天圣进士。尝与范仲淹同赋《斗茶歌》。岷先就,仲淹览曰:此诗真可压倒元、白(即元镇、白居易)。”《府志》“同赋斗茶歌,岷先就”之句,是极有价值的。可以想象章岷之“斗茶歌”是何等文采飞扬,才引得范公动情和之。可惜呀!章岷其诗和其人无以见传,终为一大憾事。

范和章在年龄、入仕时间、官阶上都有差距,为何二人却有次交集,且范对章如此欣赏备至呢?笔者从王建春等人的文章中进一步知晓。章岷者,出生于官宦世家,宋仁宗天圣五年(1027)进士,大概在北宋景佑元年,在睦洲(治所在今浙江桐卢)任从事(即幕僚)时,不久范仲淹贬此为知州。范见他勤于政务,为人耿直,注重友情,且颇有才情,故极为赏识之。常召之集宴赋诗论文。所唱和的“斗茶歌”当在此间。尔后在范的举荐下,章仕途顺达,官累迁正议大夫。因章岷《斗茶歌》,才引得范仲淹名篇。这是武夷山之幸。

范仲淹这首309字的《和章岷从事<斗茶歌>》长诗,开头就写到“溪边奇茗冠天下,武夷仙人从古载”,点出地点、人物。继之描绘出采制茶叶的繁忙景象和制茶的高深技艺。至于斗茶的认真程度到了“十目视而十手指”地步,“其间品第胡能欺”。时人十分在意斗茶输赢:“胜若登仙不可攀,输同降将无穷耻”。诗人总是敢于夸张的,范公评说武夷茶品能使“长安酒价减万千,成都药市无光辉”。所以到此“仙山一啜”后,“泠然便欲乘风飞”……长此以来,这首茶诗被茶客文人吟诵书写张挂,或启迪作画、雕塑。其中“石上英”“兰芷”“嘉树”等被茶家借作厂名、品牌。凡此说明这首诗的价值不凡。

亦有人对范公未亲临武夷山斗茶现场却能咏出这等长诗而生疑。我思之,这有何怪。范公不是没有光临过岳阳吗,凭好友滕子京所送一幅《洞庭晚秋图》,就把岳阳楼描绘得如此出神入化,且能假设天气变化,而发思古之幽情,令人震撼,扣人心弦。同样道理,范公因有章岷“先就茶歌”,就能咏唱出这等绝世茶诗。这就是高手、大家的本事。

范公《和章岷从事<斗茶歌>》是武夷山的珍贵文化遗产,更是中国茶史的经典文献。

作者:□黄贤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