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一扫,听一听
春是盛大的,但她又总是在你猝不及防的一刹那悄然而至。一声冰河的碎裂声,似号角吹醒了大江南北的草芽;一只鸟儿的鸣唱,似乐章般唤回了昆虫们的森林合奏;一场春雨的洗礼,似轻纱拂绿了漫山遍野的枝头。
春天是一首值得赞美的散文诗,春风轻柔地吹来了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大自然弄翻了颜料盘,把鹅黄点洒在草垫山川里,把绿镶嵌在崖壁褶皱中,那桃花的粉肆意流淌在山涧峡谷深处,杜鹃藏不住那明艳的一抹红,石楠的白色花伞簇拥着,被吹皱的一江春水泛着微光,绿意如蓝。春天不仅醉在眼中,呼吸间,仿佛亦是可触可及的,春花的气息指引你上春山,清泉的甜、雨露的甘、新笋的鲜、野花的香,已分不清到底是谁发出“芬芳信号”,想伸手抓住它们放进口袋,制成一瓶叫作“春光”的香氛。春的声线亦迷人,春雨如丝如缕,轻轻敲打着窗棂,那是天地间最温柔的絮语,燕子掠过屋檐,呢喃着归来的喜悦,孩童追着风筝奔跑的欢笑,农人在田地间翻动新土的锄地声,声声入耳,婉转悠扬地在天地间温柔回荡。时光留存处,分明已绘好了一张春的明信片,收件人便是热爱生活的每一个人。
春和景明处,人们的味觉也被同时唤醒,寻觅春食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毕竟春意渐浓时,各色春天的食材是大自然最珍贵的馈赠,味觉里藏着岁岁年年的温暖记忆。
总念幼时,与母亲同往外婆村庄的茶山上寻蕨菜。春山薄雾未散,蕨菜便已蜷着嫩拳,躲在草间与茶树下,裹着细碎绒毛,怯生生探出头。我跟着母亲,学着她的样儿,循着满山的惊喜,俯身轻掐最嫩的蕨菜茎,指尖沾着黏黏的汁水,那小小的蕨菜放进篮中,似装了半篮春日的灵气。归家焯水去涩,和着辣椒和鲜荞头,热锅下油清炒,再放入灵魂伴侣——酒糟,调味增色,鲜香亮泽,让人食欲大振,入口脆嫩爽滑,味蕾跳跃处仿佛裹着山风的清冽,回甘里全是童年最纯粹的山野甜香,一口便咬碎了整个春天的温润。
四月风软,菜市场又见洁白的刺桐花,花瓣素净,带着草木本真的清气。与母亲挑拣半篮,回家洗净,拌入面糊,加入红糖,摊成薄饼,温油里花香慢慢漫开,饼面烙得微焦,内里软嫩。咬下一口,花香混着面香,清鲜不腻,唇齿间皆是春日的清甜。每在此刻,我和母亲一同站在灶台边,煎花饼话家常,琐碎的言语,平淡的时光,都裹在这一口春味里,春食里闪烁着最动人的生活意趣,朴素绵长。
这般暖润滋味,岁岁春来,皆念于这寻常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