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是化在梯田里的,很慢很慢,像一滴淡墨在宣纸上晕开。水就亮了,草就青了,那青带着点儿怯生生的新。悬着的玻璃索桥,空空地晃着,是这岑寂天地间唯一悬着的心事。人站在上头,恍惚。一眼望去,那田一层叠着一层,直叠到天边去,真像是把云絮,一叠一叠地铺排到地上来了。
心是满满的,那山的颜色,云的影子,仿佛都让你拥着了。云的影走得慢,正落在水湾的臂弯里。人在其中走着,脚步也成了画里轻轻的一笔。水是凉的,从高高的地方跌成一片碎玉。湖是静的,春风却在上面划着看不见的痕。炊烟从山腰的梦里懒懒地飘出来。走进寺的门,心便像一片终于落到地面的叶子,缓缓地,妥帖了。
春光恰是好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山用风、水、云、烟,不声不响地,写着一首长长的诗。我们才读了开头,人却已先醉倒在那清冽的山风与温存的星子之间了。
紫藤花
是谁掀开东涧的云帘?紫藤的香便飘过岁月浸透的屋檐。游人驻足,镜头留不住春天——春只在花影的颤动里缓缓流着。
不必追赶流年。且在这紫雾垂成的穹窿下,把脚步还给藤蔓生长的节奏。看那垂垂的花穗在风里轻晃,如静默的风铃,将尘嚣从魂灵上轻轻拂去。
守着一颗被洗净的心。忽有花瓣旋落,恰栖在诗行间,像一个最温柔的注脚。原来风里藏着所有的柔情,连坚硬的岁月都被吹得温软了。
花是不慌的。它静静地开,垂成一片流淌的暮云。你本就是人间最圆满的春天了。
只是我的心轻轻一颤——忽然想起妈妈。想起她也曾站在这样的紫雾下,仰头看了很久。那时她眼里的春天,是否也这般温柔地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