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闽北的山水记忆里,刘家寨旁的蛟坑曾泊过纪晓岚的官船,留下“流云渐欲破,山月微微上”的诗句。百余年后,这片土地孕育出另一位以笔为舟、摆渡历史的行者——刘光舟。翻开先生新著《南平往事五十年》,墨香氤氲中,一位文化摆渡人的形象,逐渐清晰。
《南平往事五十年》首先是一部厚重的历史备忘录。开篇《难忘的1949》,将我们拉回那个依靠“马路新闻”感知巨变的年代,细节栩栩如生。书中68篇往事,辅以30则老照片故事、400余幅图片,共同织就了半个多世纪南平的社会画卷。无论是“千补万缝的破夹衣”道出的生活艰辛,还是干部胸前“两支钢笔”勾勒的朴实作风,都让尘封的岁月重新呼吸,令人掩卷长思。
刘光舟先生以记者的敏锐与史家的严谨,打捞这些即将沉没的记忆碎片。他笔下的南平,是具体的、可触摸的,充满了人间烟火与时代辙痕。这种打捞,并非简单的怀旧,而是为一座城市立此存照,为后世留存可凭吊、可思索的鲜活文本。
著述等身的背后,是作者崇高的人格修为。刘光舟一生践行“居家书作本,处事德为先”的家训。他嗜书如命,视汉代先祖刘向“书者,药也”为圭臬;却不爱钱财,认为“革命不能讲钱”。他将热情倾注于与文化挚友的交往中,一壶自酿老酒,笑称“世界一刘”,尽显名士风流与待人赤诚。
他的修养亦外化于艺。家中匾额楹联多出自其手,笔墨间流淌着传统文化的底蕴。然而,他的“雅”从未远离“俗”,始终根系于民。
“法似明镜时时照,民如舍亲刻刻思”,这幅自撰联是他的座右铭,更是其人大代表生涯的写照。在担任省人大代表期间,他深入调研,所提关于国道走向、大桥加固、库区移民、古迹重建等十几项议案建议,均获重视落实。尤为可贵的是其建设性眼光:南平大戏院设计方案公示后,他基于山城特点,力主改单层为双层,增加台阶气势,并建议下层开辟商用,终使方案兼顾美学与实用。于他而言,为民办事不仅是责任,更是“最幸福之事”。他将《延平人最幸福》一文压卷,深情阐释幸福在于“身心自由,干自己开心的事”,这何尝不是其一生写照——以自由之精神,尽兴于文化传承与民生关切这“开心之事”。
夜灯下,翻阅这本沉甸甸的著作,最动人心魄的是成书背后的故事。鲐背之年的刘光舟先生,是躺在病床上,靠着氧气和点滴,完成了最后的校稿。亲人一句“难道你还嫌他不够累么”,道尽无限辛酸与敬仰。他将自己的一生,凝练为“只做一件事:塑造一座儒雅而英俊的美丽南平画像”。这部《南平往事五十年》只写到1999年,虽有遗憾,但这座用毕生心血绘就的“画像”,已足够丰碑永矗。他是延平的“活档案”,更是一位以生命践行使命的文化守夜人。
合上书页,纪晓岚“流云欲破,山月微上”的意境悄然浮现。透过行间字里,我仿佛看见刘光舟先生正如一叶不系之舟,在岁月的长河中默默摆渡,这正是一首用生命“写就的人生摆渡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