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2

看云的心境

独自登上老家附近的山岗,经常会被青山流连,徜徉其间,择一僻处,席地而坐,释怀尘间的烦扰。喜欢在这静谧时刻,一人独坐望天,把自己置于其中,望着天空云儿朵朵,丝丝缕缕,心会随那云徐徐飞扬,一阵自由,一缕飘渺,携情俱往,感受惬意与憧憬。山影叠翠,流水婉转,将心页开启,心情便倏地明朗起来。

记得小时候一次语文课堂练习,老师用粉笔端端正正在黑板上写了一首诗:“千形万象竟还空,映山藏水片复重。无限旱苗枯欲尽,悠悠闲处作奇峰”。让我们猜猜这里写什么物,同学们苦思冥想,一头雾水,不得而知。之后,还是老师脸含微笑告诉我们:这是唐代诗人来皓写的一首写云的谜语诗。仔细琢磨,此诗蛮生动形象。诗人写出云的变幻之态,以云喻世的感慨。其实,随着年岁的叠加,阅历的增长,才知道古代写云咏云的诗词也有不少。譬如,唐代董思恭《咏云》:“帝乡白云起,飞盖上天衢。”以流动视角描摹云的行止;李白《独坐敬亭山》:“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以孤云自喻,写尽独处时的清寂与相知之乐。只要用心去披阅,感悟一定会更加深刻。我常想,偌大的天穹,假如缺少云彩的装点,该是何等的单调寂寞和无趣。滚滚红尘,如果没有云儿来装扮,生活会不会失去许多色彩和遐思。也许云游无意,可看者有心,与其说是看云,不如说是借云为媒,去整理思绪,通达胸臆,看云有时就成了一种情感的寄托和人生姿态。

喜欢看云,因它充盈人间,装扮五彩斑斓。“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一条石头小径,弯弯曲曲,渐渐通向白云缭绕的寒山深处,这人家在何处,连杜牧也想过这种神仙般的闲适生活,向往山居清幽,远离尘嚣,宁静淡远的心境。“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乌云翻滚,浊浪排空,多么郁闷,好在有跳动的雨珠舒缓了客船羁旅之人心头焦渴的情绪。“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有彩云相伴,独立船头,临风飘逸,笑傲江天,千里故地之遥何其短,自由愉悦,归心似箭之感跃然纸上,难怪李白会欣喜若狂。偏偏因了这云,更无端生出:“碧云”“彤云”“黄云”“青云”等许多词汇来,直教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喜欢看云,因它撩拨心弦,催人愁思翩翩。“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如此深沉绵长之愁,境况如是,能与谁说?情如云愁如海,吾辈怆然泪湿。“娇云光古岫,健水鸣分溪”,原来诗人杜牧笔下的云也会撒娇,谁见也生怜。“云想衣裳花想容”,这云完全被人格化,哪知它心存羞涩,花心萌动,简直臭美极了。“云中谁寄锦书,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这云却也传情达意,变成一个情痴了,情何以堪,回想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难怪这云无端也要生出这么多愁思幽怨来。

喜欢看云,它让人感悟一种人生哲理,勾起淡淡离愁。“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一轮夕阳在远处徐徐而下,不忍轻易离开大地。天空一抹白云,随风飘浮,挥之不散,惜别依依,似乎也有淡淡的离愁。天才诗人徐志摩难怪再别康桥时要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想必也是怕承载不起那浓浓的离愁。“穷且志坚,不坠青云之志”,这语言铿锵,意气激扬,义薄云天,足以让你激情飞扬,心潮澎湃,恨不得要张开翅膀,横空驰骋生命。“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极其简一句,写尽随缘自适,物我两忘的心境。谁说王维是无奈,水穷之处即是云起之时,诠释了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的真谛,生命之源也因之丰盈起来。而辛弃疾那句“回首叫、云飞风起”,透过墨香,诗人那种“把栏杆拍遍”的豪情与洒脱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看云的心境,不求有满目青翠的山影,不求聆听天籁的泉鸣,人随路转,心随意走,一路走走停停,望天的脸庞充满疑问,望天的眼神升腾期待。脚步走得越快,云儿却离你愈远。终于明白,那些云儿永远是属于天空的,它们是无数座高峰,高得只能用心灵去丈量,用眼睛去攀登。

《小窗幽记》云:“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此间境界,虽难至矣,然若能于纷扰中默守清寂,便是在这浮躁人间,修得了一份难得的本真……

作者:□徐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