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夷归来,心头总似乎挂着一幅青绿山水,润润的,带着湿气。俗世的烦扰,被那儿的溪水洗过一般,淡了,远了。
武夷藏在闽赣之间,说它温柔,却又挺着壮阔的脊梁;说它险峻,偏又透着江南的秀气。看过一回,那影子便在心上扎了根。
最难忘的是那三十六峰。它们错落有致,稳稳枕在云天之下,风骨清雅。九曲溪水悠悠地、缠绵地流,水声潺潺,像情人的耳语。大王峰端庄,有几分君子的淡定;玉女峰秀美,临水照影,教人心里软软的。一线天里望云,窄窄的光亮浅浅落下;水帘洞的飞泉,碎成满潭清响,叮叮咚咚,仿佛洗耳醒脑。清晨黄昏,烟岚漫卷,青山朦胧;秋冬时节,枫红水澈,一山景致,时时都有新意。
这山水,原是浸着书卷气的。千年文风生生不息。朱熹在九曲溪畔结庐讲学,把理学的种子撒在这片水土里。清风明月中,还能嗅到那份“款乃声中万古心”的儒雅。历代墨客流连于此,吟诗作赋,“并觉今朝粉态新”,笔墨余香,岁岁流传。山间古观禅寺静立,儒释道三家安然邻居,给山水添了几分厚重,也添了几分从容。
山水养人,也养茶。武夷岩茶是山的馈赠,独特的岩骨在“三涧二坑”里孕育出独步天下的岩韵——便是茶人间津津乐道的“牛肉”“马肉”了。从古时贡茶到万里茶道,一缕茶香翻山越岭,流转千年。杯中茶汤清醇,入口微苦,随即便是悠长的回甘。这一口下去,仿佛把“溪边奇茗”的那份清灵与千年茶史的温润,都尝得真切了。
此刻,又想起茶博园,满目茶景与茶香,便是山水的余韵。夜幕初临,走进《印象大红袍》的光影之中,那山水舞台上演绎千年茶韵。待喧嚣散去,踱步至崇阳溪边,大王峰与玉女峰依旧静静伫立,倒映在粼粼波光之上。沿着那条秀美水岸,一直走到崇阳溪漫步道的石块前,心下便想,若能在此晨跑一回,该是何等的享受与清欢。
去武夷走一遭,看看山,听听水,品品文,喝喝茶。方才懂得“千载儒释道,万古山水茶”那句话,原不是虚妄的。那清幽的山水、醇厚的文脉,静静立在人世间,温柔了岁月,也治愈了像我这样从风尘里来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