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1

话说东关烟云

——读《东关尘》有感

翻开马星辉先生所著的长篇历史小说《东关尘》,仿佛缓缓展开了一幅东关的百年画卷。五十万字,洋洋洒洒,如同一部属于东关的“一千零一夜”。在絮絮而真切的叙事中,耳边似乎响起马老师亲切的声音,仿佛一位博古通今的说书人,正立在岁月的舞台上,声情并茂地道一句:“话说,东关烟云……”

邵武东关,是一片交织着繁华与寂寥、包容与斗争的土地。这里有过时尚,也有落后;有过富足,亦见贫穷;真善美与假恶丑,常在此并行。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东关既是中共闽赣省委地下联络站所在,也是国民党特务活动的重要据点,国共两党的隐秘战线在此上演着无声的惊雷。福州会馆、江西会馆、基督教堂默默伫立;抗战烽火中,福建协和大学、格致中学曾迁驻于此;还有西洋人兴办的幼稚园、医院、银行……小小东关,竟是一方江湖,风起云涌,百态纷呈。

马星辉先生是东关的孩子。他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难忘怀。于是,在他的笔下,贩夫走卒、市井男女、街巷琐事、人间烟火,纷纷扰扰,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些看似细碎的日常,却织就了一幅饱满、立体、多层次的东关全景图。历史沿革、地理风物、民俗人情、方言物产,皆在其中自然流淌。一书读罢,邵武东关的肌理与血脉,已宛在眼前。

《东关尘》的语言,扎根于生活,质朴而鲜活。书中运用了许多生动的地方俚语,如“颈子再长,也高不过脑壳”“人怕没理,狗怕夹尾”“女怕口漏缝,男怕耳煽风”等,字里行间漫溢着浓浓的乡土气息。书中人物多有原型,刻画得筋骨分明。譬如写冯五爷:“他人长得像条江鲫,骨细如鱼刺,肉嫩如鱼肚,不是赚钱发财的长相,倒是舞文弄墨的材料”;写豆腐王:“长得矮矮实实,由于长年磨豆浆出大力,上半身肌肉发达,碗口粗的胳膊很有些蛮力气。只是他眼睛长得像绿豆那么大,脸型则像一柄瘦瘦的弯刀镰,让人觉得不怎么待见”……三言两语,人物已跃然纸上。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一部小说的诞生,背后是作者无数昼夜的伏案耕耘,是资料的爬梳、现场的寻访、情节的编织与文字的锤炼。《东关尘》正是这样一本朴实、真诚、细致入微的书,它搭建起一座桥,让读者的心与作者的心相遇,在故事中照见历史,在人物里体味人生。

地方与历史,常随时光流逝而隐入尘烟。东关曾因水运码头而盛,商贾云集,舟楫往来;后公路铁路兴起,浮桥拆除,码头荒废,人群渐散。不过百年,如今走在东关老街,只见低矮的木板房夹杂着斑驳的砖瓦屋,寂静中似有旧梦回响。谁还记得这里的喧嚷与辉煌?在此意义上,《东关尘》是为东关立传,是一位文人献给故乡的深情回馈。

人生如梦,个体的命运总与时代紧紧相连。《东关尘》记录的是生活的原生态,是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善恶美丑。书中人,有的轰轰烈烈,更多的只是平凡如尘。马先生透过文字告诉我们:没有谁的一生永远顺遂,总有些困难需要承担,总有些路必须独行。用尽全力,过着平凡的一生;安于日常,知足常乐。人生的幸福,本就藏在这些最寻常的烟火气里。

在书中,大医师何逸夫立于东关城楼,感“凝气为精,聚能以场”,觉此间充盈着一股“气韵浑厚的英雄气”;而旅居东关四十载的外国传教士福西华亦叹:“邵武东关人阳光血性、耿直大方,为人朴实善良。这是我不愿再离开的地方……”从这些话语中,我们可触到东关人的筋骨与气血——那坦荡、本分、灵动而坚韧的性情,正是这方水土百年故事的底色。

是的,东关很精彩,也很琐碎。它与世上无数个地方一样,承载着数不尽的日升月落与人事浮沉。假如热血能开出英雄的花,那该是所有人的热血,不独属于某一个人。而我们,无论是怀着赤子之心书写,还是以同样的心阅读,皆能在《东关尘》掀起的烟云中,望见一片土地的记忆,感受那些扬起又落下的尘埃。

作者:□土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