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地方官的崇安令,负责武夷山的茶政、茶务,诸如视察茶园,监制茶叶生产,验视贡茶等。他们在武夷茶的发展史中扮演不同的角色。
最先要说的是殷应寅,字一生,滕县(今山东滕州)人,顺治七年(1650)知崇安县。正是他“招黄山僧以松萝法制建茶”,即引进松萝炒青制法,后发展“炒焙结合”,为武夷岩茶制作技艺创制的重要一环。而陆廷灿则从文化层面为武夷茶涵养底蕴,他是上海嘉定人,字幔亭,康熙五十六年(1717)任崇安知县,林佶有《武夷种花歌送陆明府扶照之任》,“仙人来自吴淞角,手抱一琴携一鹤”一句十分传神。陆廷灿编纂的《续茶经》是清代集大成的茶叶典籍,书中说:“余性嗜茶,承乏崇安,适系武夷产茶之地,值制府满公郑重进献,究悉源流,每以茶事下询,查阅诸书,于武夷之外,每多见闻,因思采集,为续茶经之举。”此书于武夷茶用墨最多,特别辑录了王草堂《茶说》一文,其为考证乌龙茶技艺起源的关键资料。
一些崇安令为主修山志、县志,对茶亦多有考察。康熙四十二年(1703)到任的王梓,徜徉于武夷山水间,与山僧为友,他去虎溪洞访释超煌,到梧峰与松山和尚品茶,写道:“岩茗频尝知静味,盆花乍放识初春。”(《梧峰访松山和尚二首》)他编纂《武夷山志》,写“茶”这一物产,不乏敏锐的观察与思考,特别是对“标奇炫异”、假冒武夷茶者、数百年“宋树茶”等现象,针砭时弊,品评一二。此外,乾隆十年(1732)上任的刘埥在《片刻余闲集》中较为详细地介绍了武夷茶的品类、采制、贸易等情况,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
崇安令与武夷茶更多的联结,是作为一个礼物在他们的交友圈里流动。诸如沈涵《王适庵明府见惠武夷茶漫赋二律寄怀》、朱樟《崇安翟明府寄武夷茶仍用前韵报谢》、孙尔准《崇安令汪树滋惠武夷茶赋长句寄谢》、隆观易《九日仙桥太守出武夷茶是令崇安时所携者》、陈宇《谢崇安令张雪君广埏饷新茶》等诗记录了这一情景。
举其中二诗,稍作解读。一首是清人隆观易写的《九日仙桥太守出武夷茶是令崇安时所携者》,诗题中的仙桥太守,即同治六年至九年(1867—1870)在崇安任县令的喻光容,仙桥是他的字。一日他们同饮武夷茶,作诗道:“倾倒玉川三百月,扫除岩蜜十分甜。”他们二人都是湖南宁乡人。隆观易诗出自他的《罘罳草堂诗集》,诗集即以宁乡的罘罳峰为名。同治中,喻光容官甘肃狄道州,隆观易应招前往,或许这场茶会是在那时发生的。武夷茶,是喻氏当官生涯的痕迹;罘罳峰,是二人共同的怀念。
另一首《谢崇安令张雪君广埏饷新茶》,出自陈宇之手。陈宇,字叔安,江西鄱阳人,写有《茶博士歌》,“我长水乡惯水厄,茗饮平生欲成癖”,可见是爱茶之人。在致崇安令张广埏诗中表达了他对茶的爱惜:“茶功酒德相循环,日不可无同菽粟。崇安张侯好我甘,手摘灵芽武夷曲。封以箬叶饰以函,珍惜何殊小苍玉。”后张广埏作《闽茶歌寄答陈叔安参军宇》诗答复,然对当时茶业兴衰之变,写出了更深的思考,诗中云:“昔年种茶获益多,今时种茶罹害酷。即看人事日萧条,才知天运有往复。”“救时为著活民书,载我一篇闽茶曲。”两首诗,前者收录在陈宇《知白斋诗草》清抄本,后者则见《甬东张氏宗谱》清宣统二年(1910年)听彝堂木活字本。二者对读,实有某种历史现场感,从中可窥见武夷茶的流转、消费与品饮,是生动的茶文化生活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