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6

雨落枇杷青渐黄

一场夏雨,从傍晚一直下到天亮。雨水洗尽尘埃,空气中也带着沁人心脾的微凉。漫步闲行,目光被院墙内的一株枇杷树吸引。

枇杷树冠枝叶层层舒展,像撑开一柄青绿大伞,浓密繁翠的叶片,在雨后晨光里鲜亮欲滴,满眼皆是生机勃勃的绿意。整株枇杷树静静伫立在僻静角落,安然沐着晨风。

抬眼凝望枝头,枇杷缀满枝丫,果实一窝挨着一窝,紧紧簇拥在一起,圆润饱满,果形匀称周正。眼下树上大半果子依旧裹着青涩外衣,少量果实褪去青碧,慢慢晕染出浅浅嫩黄,处在将熟未熟之间。淡淡的清甜果香已然悄然弥漫开来,让我驻足流连,满心期盼早日果香满枝。

昨夜残留的雨珠簌簌滚落,清润气息扑面而来。望着眼前这一树待熟佳果,悠悠乡愁悄然涌上心头,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到故乡。

那些年,我居住在乡间时,老家庭院之中栽有两棵长势好的枇杷树。枝繁叶茂,年年果实盈枝,母亲总会挑那些成熟的枇杷果,放在篮子中,等着我回家品尝。自家院里结出的枇杷,带着田野乡间独有的天然风味,酸甜交融,略带一丝清浅涩意,果肉厚实饱满,口感朴实纯粹,是年少时光里最难忘的乡间滋味。

父母去世后,便再没有吃到老家的枇杷。平日里嘴馋念想一口清甜,只能走进超市挑选售卖鲜果,或是线上网购外地运来的枇杷果品。外地枇杷纵然个头硕大、品相精致好看,细细品尝之下,总觉得滋味单薄,少了老家独有的醇厚鲜香,终究吃不出记忆里那份纯粹的欢喜。

这一处院中的枇杷树地处偏僻,平日里少有路人留意。无人攀折惊扰,它便顺着时节自在生长。想来不需几个晴天暖风滋养,满树青果便会尽数染金。

枇杷素来是人间佳果,果肉清甜可口,树姿雅致,叶形秀美,形色兼具雅致风韵,自古便深受文人雅士喜爱,屡屡入诗入画,成为寄托心绪的经典草木。唐代诗人白居易曾写下“深山老去惜年华,况对东溪野枇杷”,借一树枇杷感慨流年岁月,叹惜时光匆匆。宋代杨蟠亦有诗句吟咏枇杷风物,盼鲜果成熟,重拾春日闲情雅趣。

明代文震亨在《长物志》中,更是对枇杷赞誉有加,直言枇杷株形叶片皆惹人喜爱,成熟之后色如鎏金,滋味绝美动人。枇杷四季常青,枝叶蓊郁繁茂,历经寒霜依旧苍翠不改,品性堪比松竹,自带清雅坚贞之气。待到硕果成熟,满树金丸藏于碧叶之间,景致雅致动人。近现代诸多书画名家,如齐白石、吴昌硕、赵之谦等人,都偏爱挥毫绘枇杷,以一树青黄佳果寄托心中恬淡心境与高远志趣。

世间万物皆有时序,草木生长自有规律,就如这满树枇杷,从青涩懵懂,慢慢沉淀养分,缓缓走向金黄成熟,急不得,催不得。人生亦是如此,不必急于求成,不必执念圆满,沉下心来静待时光,默默积攒力量,终会褪去青涩,收获属于自己的甘甜与圆满。

一场夜雨润草木,一树枇杷寄乡愁。寻常巷陌间的一树鲜果,藏着平淡日常里的清雅闲趣,一缕淡淡果香,牵动心底最深的故土情思。风雨流年,草木有情,一树青黄枇杷,藏尽人间烟火暖意,也藏着一生割舍不下的故乡温情。

作者:□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