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扫一扫 听一听
在闽北故乡,我们也将祖母唤作阿嬷。这一声温柔的称谓,根植故土烟火,藏着一代人最质朴的牵挂。也正因这份刻在乡土里的情愫,让刷屏热播的《写给阿嬷的情书》,勾起了我提笔记录的兴致。我观此片,无关跟风猎奇,只是素来有静心观影的习惯,更因为片名里“阿嬷”二字,精准触动了尘封心底、温暖我年少岁月的记忆。
于大多数人而言,阿嬷是血脉相连的至亲祖母。而于我,这个熟悉又温暖的称呼,始终需要轻轻打上引号。我的“阿嬷”并非我的亲祖母,而是我未曾谋面的已故爷爷的二房长辈,是扎根在我故乡老街、温暖了我整个童年的故人。
儿时,我生活在镇上老街,家中世代居于老街深处的老式木头房,古朴寻常,满是市井烟火。而爷爷留下的砖瓦房,在整条老街里格外亮眼,宽敞气派,临街三间大店面,屋内进深开阔、格局规整,窗棂砖瓦皆藏着旧日体面,是当年老街里数一数二精致安稳的宅院。我的“阿嬷”,便是带着自己的子女,半生定居于此,守着一方老屋安稳度日,扎根老街数十载。
记忆里的“阿嬷”,自带岁月静好的气质。她面容干净清爽,衣着永远整洁利落,一头短发常年梳理得规整得体,温润眉眼、从容模样,与影片中温柔坚韧的阿嬷格外相似。我童年记忆最深刻的光景,便是无数个晨昏,她静静坐在瓦房门前,手执一把老旧蒲扇,淡然闲适,眉宇间带着几分温和自持的气韵,慢悠悠地与往来邻里闲谈唠嗑。
岁月缓缓流淌,老街人事几番更迭。昔日朝夕相处的街坊邻里,陆续搬迁、慢慢老去、四散各方,曾经人声鼎沸、热闹喧嚣的门前巷道,渐渐归于清静寂寥。人来人往皆是匆匆过客,烟火喧嚣终成过往云烟,唯独她常年端坐门前的身影从未离去,手中那把蒲扇岁岁摇曳,拂过流年朝夕,摇尽半生烟火,守着一方老屋,也守着老街最后的旧时光。
我与这位阿嬷并无直系血缘,可她却是我少年岁月里最熟悉、最亲近、最温暖的长辈。年少时,我上下学途经老屋,总会习惯性停下脚步,甜甜唤一声“阿嬷”。无论她是静坐发呆、或是与人闲谈,总会即刻抬头,温柔应声,眉眼和蔼,神色动人。
每每闲适之时,听见我的呼唤,她总会笑着朝我招手,唤我走到身前,悄悄塞给我一块热乎乎的闽北光饼。一块朴素地道的家乡小吃,一句温柔的叮嘱,一份纯粹无私的善意,没有轰轰烈烈,却治愈了我的整个童年,成为我年少时光里最踏实、最纯粹的欢喜与温柔。
完整看完《写给阿嬷的情书》,心中万般感触,久久难以平息。我由衷敬佩剧中楠枝的通透善良、赤诚纯粹、重情重义,也深深动容于影片中平凡夫妻相濡以沫、相守一生的真挚情感。整部影片没有刻意催泪的煽情,没有华丽堆砌的辞藻,只是娓娓道来寻常岁月的细碎日常,却道尽了老一辈人藏于流年、隐忍温柔的善意,以及跨越半生、绵长纯粹的执念与深情。
看着影片中一生守候、心怀羁绊、温柔坚守的阿嬷,我忍不住回望自己心底的那段老街旧时光。我的阿嬷,半生安居在爷爷留下的宅院里,一生携子女安稳度日,默默扎根相守数十载,不问繁华,不求虚名。这一方青砖黛瓦、盛满人间烟火的老屋,没有笔墨成文的情书,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俨然是爷爷留给她最厚重、最温柔、最踏实的余生期许,默默庇护着她和家人安稳半生、岁岁无忧。
岁月终有尽头,温柔从不落幕。前两年,九十五岁高龄的阿嬷,安然终老于这栋陪伴她一生、承载半生羁绊、盛满烟火温情的老屋之中,圆满走完了温柔纯粹的一生。
岁月无声流转,烟火岁岁长存。老街旧景虽渐斑驳,故人已然远去,但那些温柔的朝夕、纯粹的善意、绵长的温情,早已深深沉淀心底,岁岁温润流年,始终澄澈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