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08

竹与武夷茶

曾入武夷山探访遗留在各个峰岩洞壑里的古茶厂,残垣断壁旁时见有一片竹林。这是人们曾经在此生活生产的痕迹或标志。竹,质地柔软,洁净卫生,还能就地取材,优点很多,编制成制茶工具,十分合适。正如林馥泉《武夷茶叶之生产制造及运销》一书所写的,“竹”这一物产与武夷茶息息相关:“此外有竹笋甚多……各厂每春多以此供茶工佐餐。竹有毛竹(生于一曲毛竹洞)、方竹(遍山皆是)、双干竹(生城高岩寺后)、筇竹(生章堂岩),大都利用为制造制茶器物,极鲜出售。”

武夷茶制作工具有哪些是竹制的?采茶篮、青篮,是山上采茶、挑青用的,清人刘正谊《鹤泉闽中见寄武夷茶》:“忆昔君谟官斯土,岁采春旗满筐筥。”进厂后,青弧、青筛,用于开青、晒青,而晒青棚上架的是竹竿;做青时,青叶在水筛中摇动旋转、静置;揉茶枥,其编制方法特殊,面上有“一”字与“十”字形棱骨,方能达到条索卷结之效果;打开炭焙间,能看到的是一个个头尾略大、中腰较小的焙笼;之后的拣剔则用簸箕盛茶再行扬簸。还有其他特别的工具,一次在佛国岩茶厂见到。厂内的炭焙间隔有两层,隔层铺有一席有孔洞的竹帘。雨天或者迟到厂的青叶无法日光晒青,遂移入室内二楼,炭焙间的热气透过竹帘直达青叶,即可加温萎凋。这些工具至今大部分仍在使用,一如竹本身的生命力。

在古时,武夷茶的封装包裹,亦有用竹的场景。它本清香,不夺茶之香与味。用箬叶包裹茶叶,早已有之,明人许次纾《茶疏》言茶叶收藏法:“茶须筑实,仍用厚箬填紧,瓮口再加以箬,以真皮纸包之,以苎麻紧扎,压以大新砖,勿令微风得入,可以接新。”陈宇收到崇安令张广埏寄来的武夷茶,是如此包装的:“封以箬叶饰以函,珍惜何殊小苍玉。”(《谢崇安令张雪君广埏饷新茶》)外面还有一个木匣,属于名贵茶品的待遇。还有用竹篓的,篓中再装上小一些的锡罐等。记载的例子很多,清人彭定求《延平刘孝廉正思赠武夷茶上品三种喜为作歌》:“箬笼满贮银瓶叠,开缄一一闻幽香。”姚培和《张建伯副戎惠武夷茶》:“细如鹰爪箬笼装,白芽似较紫芽馥。”官至吏部尚书的嵇曾筠写他获赐的武夷茶,用的量词是“一篓”,等等。观今之茶叶,雅安的藏茶、祁门的安茶等茶品,仍以竹篾、笋壳作材料。

释超全《武夷茶歌》描写武夷焙法,三言两语中道出精髓:“鼎中笼上炉火温,心闲手敏工夫细。”当用茶师手背“试探”焙笼温度时,实则是手与竹的亲密接触。竹制成茶叶生产工具,这是人们对竹的一个认知和利用,有物质文化层面的反映。竹器具,连接起茶叶生产、运销的方方面面,也是人在其中用“身体”实践、劳动,匠心精神蕴含其中。

当今的武夷竹编制作技艺,已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它的应用场景更大,不局限于武夷茶的范畴,给人们的生活带来更多的便利、美好与文化。

作者:□叶国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