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学习强国”平台用积分兑换,网购了一本山东作家赵德发的《擎灯之塔》。读到书中《我与〈农村大众〉二三事》,关于报纸的往事,引起了我的深深共鸣。于是,我也提笔写一写我与报纸的不解之缘。
我最早接触报纸,是在小时候居住的全木结构老房子里。自我记事起,爷爷便住到了单位宿舍,奶奶在我尚不满周岁时就已离世。老屋已有上百年历史,低矮的楼板下,母亲用报纸将陈旧发黑的壁板糊了一层。原本像干完农活一身尘土的木板,仿佛洗漱后换上了干净衣裳。楼板下方也贴满了报纸,既美观,又能挡住楼上的落尘。
每当我躺在床上,目光所及便是报纸上密密麻麻的铅字。《人民日报》《福建日报》《光明日报》这些报头,是我上学后才逐渐认全的。头版上那些醒目的标题与黑白图片,总是扑面而来。我读着那些刚认识的大字,看着图片,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梦里,我仿佛走进了画里,来到了首都,见到了那些只在报纸上见过的风采……
识得更多字后,我便常常站在墙边,看新闻图片和短小的文章,虽一知半解,却也看得聚精会神。楼板上的报纸,除了躺着看,我还会爬上床架,仰着头看得有滋有味。有一次看得入神,重心不稳,“哐当”一声从床上跌了下来。父母亲急忙跑过来,见我拍拍屁股又爬了上去,便嗔怪几句,又去忙手中的活计了。
开学时,我将散发着油墨香的新课本递给母亲。她总会找来报纸,整整齐齐地包上书皮,端端正正地写上“语文”“数学”,还有我的名字和班级。母亲虽文化程度不高,字却写得极好。
小学五年级时,班里统一订阅《中国少年报》。我也央求父亲给我订了一份。“知心姐姐”“小虎子”“小灵通”和“动脑筋爷爷”这些形象,至今仍留在我的脑海里。那个年代,报纸是主要的课外读物。我很喜欢看副刊,那里有小说、诗歌、散文和历史故事。上政治课时,老师也常读报上的新闻给我们听。
随着兄妹几个渐渐长大,老屋已挤不下一家六口。父母省吃俭用,终于在镇郊盖起了一幢砖木结构的新房。母亲在院子里养猪喂鸡。一年后,家里添置了电视机——那是母亲卖掉猪,又凑了些生活费,买回的一台“珊瑚”牌14吋黑白电视机。为此,父亲又订了一份《福建广播电视报》。
每当期报一到,一家人便抢着翻阅。报纸上预告着一周内央视和省台各频道的节目时间。过期的电视报,有的被母亲剪下来做裁衣服的样板,有的则和废纸壳一起卖到废品站。我们过年穿的新衣,都是在缝纫机“嗒嗒嗒嗒”的声响中,依着报纸裁样缝制出来的。
待业在家的那段日子,除了读名著,我还看各种刊物,如《福建文学》《星星诗刊》《散文》,还有《闽北报》。尤其是《闽北报》的《武夷山》副刊,深深吸引着我。自诩为文学青年的我,读书看报后,也埋头伏案写起了诗歌、小说和散文,频频投稿。《闽北报》(后为《闽北日报》)是我投得最多的报刊。大多时候是退稿,或是石沉大海。
直到有一天,我又去镇文化站图书馆看报。习惯性地翻开《闽北报》,目光移向《武夷山》副刊时,忽然眼前一亮——一篇名为《嘎拉子》的文章像磁石般紧紧吸住了我。看到署名“王光福”时,我格外兴奋。虽然文章被编辑删减了一些,却更显精炼。与其说是散文,不如说是一篇不到千字的“豆腐块”。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钢笔字变成了报刊上的铅字。1993年,我的处女作发表在《闽北报》上,这便是我报纸情结的由来。
阅读报纸,丰富了知识,开阔了眼界,也让我知晓了国家大事。
如今,身处新媒体时代,面对纷乱如麻、真伪难辨的海量信息,报纸的客观性、权威性和公信力依然无可置疑,它是信息洪流中传递真实的清流。它不再喧嚣,依旧传递着信息,让日常安静地躺在案头,化作我练字的底色、阅读的食粮。这缕纸墨的宁静,足以抚平心绪,让我在提笔落墨间,看见岁月的端正与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