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轻轻弯下身子

吟出一弯溪

朱子坐在溪畔

把九曲流水，慢慢写成海

九曲哪里只是九曲

棹歌唱出粼粼波光

顺着武夷丹崖

一路游向鹭岛的潮声里

那年，年轻的学子初入仕途

踏过梅岭

晨雾沾衣

同安盐田风软

不似武夷的半亩方塘

那句“问渠”的轻语，落进海滨

他亲手埋下一个“理”字

静静等 等它如榕树长出气根

垂地成林

翻山

翻越的不是连绵峰峦

是心底那团散不开的雾气

渡海

渡的也不是万顷烟波

是纸上无边的清言

不问东西

不必执着榕树与松柏划下的界线

只抬头望石壁上那四个字——鸢飞鱼跃

还认得吗

当年孤身负笈、向南赶路的少年

而今端午临水而立

龙舟轻轻划开千年的波

桨声悠悠

像船夫随口哼的棹歌

又像海潮反反复复地低声追问：

那一脉源头活水，可曾停歇？

山与海之间，本没有他乡

他把小小的书案，

搁在每一处山水间

武夷山间的茶香

飘进同安

海边起落的潮响

也绕过考亭书院的窗沿

翻山越海，不问东西

半亩方塘，永远浮着天光云影

眼前沧海无边

一滴远行的山泉

兜兜转转

终于认出了

那个从山间出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