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文化课堂上，武夷茶艺非遗传承人讲解岩茶冲泡要点。
学员外出采风
傍晚五点，武夷山市老年大学楼下的菜市场已陆续收摊，而楼上教室里依然亮着灯。舞蹈班的几位阿姨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一个动作；隔壁的茶文化班刚散课，几位老学员围着老师，不肯离去。
这样的场景，在这里早已不是新鲜事。过去三十年间，这座闽北小城的老年大学从无到有，从简到丰，成了越来越多老年人的精神家园。本学期，开设摄影、茶文化、八段锦、越剧和书法等14门课程、48个教学班，学员940余人，培训1600余人次。
“抢课上学”正成为当地退休人员的“新常态”。然而，热度之下，面临更复杂的结构性矛盾：老生不愿结业，新生不断涌来，教室从早排到晚、周末也排课，依然无法满足需求。每年新增的退休者，进入老年大学的仅占十分之一。
“一课难求”背后的“归属感”
58岁的王宏梅是老年大学的“老朋友”。她一周有三次课程，周二、周四学非洲鼓，周六练太极。
这些“能走出去、能演起来”的课一直是热门之选。“一个人在家练，越练越闷。大家一起打鼓、一起登台，那感觉不一样。”王宏梅笑着说，自己从没想过“毕业”，此前还报过舞蹈、合唱团和手机摄影课，“社交、锻炼和精神文化需求，一并满足。”
像王宏梅这样每学期“如约而至”的学员不在少数。“我们每学期增设四至五个新班，非洲鼓、古筝都已从一个班扩到两个，电钢琴有三个班，依然被‘秒光’。”武夷山市老年大学常务副校长张古文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一个老学员占用了三至四个学位，不少老同事、老姐妹组团报名，她们要的不只是一门课，而是一个圈子。”
每学期16周课程，学费仅100元至150元，远低于一节课就上百元的市场标准。高性价比、丰富的课程、浓厚的社交氛围，共同造就了“一座难求”的火爆。
“抢课比抢火车票还难。”学员朱锡勇从零基础开始，在老年大学学会了电吹管，前不久，刚在30周年校庆的舞台上完成了独奏。他说，台下的掌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到退休不是人生的终点，而是另一段生活的开始。“真的很感动，有一种归属感。”
性别失衡同样突出，学员中女性占比逾八成。“男同志更愿意自己在家练字、下棋，不太喜欢集体上课。”张古文说，如何吸引更多男性退休人员走进课堂，是下一步需要思考的方向。
从“团队教学”到把课堂“搬出”围墙
走进茶文化教室，茶香氤氲。武夷茶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林凌俯身，握住学员的手腕，引导公道杯斟茶的流速。身着茶服的学员静心感受指尖弯曲的弧度，眼神专注。
更为别出心裁的是，这门课程并非一位教师讲到底。茶艺、茶文化、茶诗词、茶产业、茶叶审评等领域，分别由不同专长的教师授课。
“这叫‘团队教学’，不强求一个老师有‘十八般武艺’，而是让专业的人讲专业的事。”张古文介绍，摄影课同样汇聚了八位教师，其中不乏省摄协甚至中摄协会员，分设手机摄影基础班、提高班和专业相机班。“师资我们不愁，愁的是场地。”
目前学校共有48位教师，包括在职教师、退休返聘人员以及培训机构优秀教师。这种模式充分利用了本地人才资源，让课程内容更加丰富、专业。
学员们最津津乐道的是“游学班”。探秘潮汕文化、寻幽洛阳古都、解读徽派建筑……去年9月，该校在全省率先推出学校层面的游学项目。每学年计划组织8次活动，涵盖本地一日游、外地2至3日游。
5月中旬，学员们到景德镇游学，走进中国陶瓷博物馆，听讲解员细说千年窑火；夜游陶溪川文创街区，在红砖烟囱与创意市集之间流连忘返；探访浮梁古县衙和瓷宫，于数万瓷片堆砌的艺术奇观中感受瓷都魅力。
“以前去过的地方，感觉‘白去了’。”武夷山市老年大学副校长江素珍既是管理者，也是学员，游学项目让她感慨良多。“有深度讲解，有集体氛围，能够更好地了解当地文化。”
让“银发力量”反哺乡土
在很多人印象里，老年学员是“被服务者”。但在武夷山，这支银发队伍正活跃在城乡之间。
今年“五一”假期，老年大学的志愿者便穿上红马甲，走进武夷山景区，为游客提供道路指引、免费茶水等服务。“我们参与景区两个志愿服务点的服务。”张古文说，平时学员还自发参与社区咨询、教室管理，上课期间轮流值班。
最富创意的是“送文化下乡”。学校组织学员到上梅、五夫、兴田等乡镇演出，还带上规划、旅游专家现场指导。结束后，大家就在村里吃土菜、买农特产。
“去年在兴田，学员们帮村民‘带货’，卖出4000多斤白莲。”武夷山市老干部活动中心主任陈清松话语轻快，老年大学演出活动与村里的“长者食堂”结合，构建起“文艺演出+专家指导+吃一顿土菜+购买农产品”模式，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在陈清松看来，老年大学的意义，远不止于“学”。送文化下乡，带动的不仅是土特产销量，更是乡村的“精气神”。而对学员自身而言，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同样珍贵。
家庭层面也在悄然改变。很多学员是爷爷奶奶辈，每天认真练琴、练舞、练字，孙辈看在眼里，也跟着好好写作业。他们轮流上课、分工带娃买菜，家里争吵少了，笑声多了。
“这就是老年大学的价值。”张古文说，“他们依然在滋养着社会，精神面貌完全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