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9

走进武夷山博物馆——

山水之间有斯文

馆内青铜时代的楠木船棺

宋代青白釉瓜棱腹瓷瓶

梅花纹金彩黑釉盏

天游峰凌空而起,九曲溪蜿蜒其间,丹崖碧水构成了人们对武夷山最直观的印象。然而走进景区内的武夷山博物馆后,人们很快便会发现,支撑这片山水成为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遗产的,并不仅仅是风景本身。

与许多体量宏大的博物馆相比,坐落于景区宋街内的武夷山博物馆并不算大,展厅面积有限,但馆内展陈足以展现武夷山的文化地位。

三教名山

中国名山众多,武夷山却有所不同。博物馆工作人员介绍,武夷山既是道教洞天福地,又长期受到佛教影响,同时还是朱子理学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儒、释、道三种文化在同一片山水中共存。

一进入博物馆,最吸引参观者注意力的便是一副青铜时代的楠木船棺。船棺木质已经历经千年岁月洗礼,仍然保存大致形态。古越先民就是将这样的棺木安放在绝壁之上的天然岩洞中。站在这样大型的船棺前,让人不禁会去思考:这些沉重的棺木究竟是如何被送上悬崖的?

悬棺的安置方式,考古学界有“架木栈道说”“绳索提升说”“山顶放落说”等不同观点,但至今仍没有统一结论。或许正是这种神秘感,让宗教也青睐武夷山。

早在汉代以前,武夷山便流传着武夷君的传说。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道教逐渐兴盛,武夷山因其远离尘嚣、峰峦环抱的自然环境,被视为理想的修炼之地。《云笈七签》将武夷山列为“第十六升真元化洞天”,历代道士纷纷入山结庐修行。道教建筑,宫、观、堂达300多处。

不过,武夷山并非单纯的道教名山。随着佛教东传,越来越多僧侣进入武夷山修行。唐代以后,寺院开始在各处山谷间兴建。馆内展板记载,自唐代以来武夷山寺庙遍布,明清以来香火旺盛,对佛教的传播和发展产生了重要的作用;代表人物有翁藻光、伏虎禅师、哀公禅师、铁华上人、道谦和尚。

不止佛家与道家,儒家文化后来也在武夷山里扎下了根。自南宋以后,武夷山却因朱子逐渐成为理学重镇。于是,三种文化在这里长期共存,相互影响。

武夷书声远

如果说道教和佛教赋予了武夷山神秘而悠远的气质,那么真正让武夷山成为中国文化重镇的,则是理学大儒朱熹。在博物馆的二楼,有一片展区,以浮雕的形式,特地复原武夷精舍的大门。

朱熹与武夷山的缘分开始得很早。青年时期,他便频繁往来武夷山。后来,他干脆在五曲隐屏峰下修建武夷精舍,作为读书、著述和讲学之所。馆内陈列的一幅武夷精舍复原图显示,精舍依山临水,环境十分幽静。远处是层层叠叠的丹霞峰峦,近处则有溪流穿过林间。这样的环境,对于一位治学者而言再合适不过。朱熹友人颍川韩元吉写的《武夷精舍记》记载:“(朱熹)与其门生弟子挟书而诵,取古诗三百篇及楚人之词,哦而歌之,潇洒啸咏,留必数日。”

最初的武夷精舍规模并不大。朱熹只是希望在山中拥有一处可以安心读书的地方。然而随着他的学术声望日益提高,各地学子纷纷慕名前来求学,武夷精舍逐渐成为理学传播的重要中心。

馆内一张理学传播示意图展现了这理学影响东亚的过程。从武夷山出发,朱子学逐渐传播至全国各地,并进一步影响朝鲜、日本等东亚国家。元代以后,朱子学成为官方推崇的学术体系,而武夷山也因此成为无数读书人心中的文化圣地。

除了武夷精舍之外,寒泉精舍等书院也共同构成了武夷山的书院文化体系。许多读书人长期居住于山中,他们白天讲学论道,夜晚秉烛苦读。对于这些人而言,武夷山不仅是一处风景优美的隐居之地,更是一座巨大的精神学府。

站在展厅里,人们很容易想象出当年的场景。沿着九曲溪畔的古道,一批批年轻学子背着书箱进入山中。他们来自不同地方,却怀着同样的求知热情。有人在精舍中研读经史,有人在溪边与同窗辩论学问,也有人在夜深人静时借着灯火誊抄书稿。那些回荡于山谷间的读书声,早已消失在历史深处,却成为武夷山最重要的文化记忆之一。

一叶香千年

博物馆不大,书院置景的旁边便是人们最熟悉的武夷山名片——茶。

武夷山与茶的关系,远比人们想象得更加悠久。早在唐代,武夷茶便已见于文献记载。唐代武夷茶以研膏茶的形式出现,印有飞鹊等图案。北宋武夷山成为北苑龙凤团茶的重要产地。宋徽宗在《大观茶论》说:“本朝之兴,岁修建溪之贡,龙团凤饼,名冠天下”。武夷茶步入皇家宫室,享誉于朝廷,驰名天下。

宋朝南渡以后茶事兴旺。诗人陆游赞曰:“建朱熹在隐屏峰下构筑精舍,聚友溪官茶天下绝”。品茗,倡导茶事,并以《茶坂》为题赋诗。斗茶之风盛行,蔡襄撰写《茶录》,宋徽宗著有《大观茶论》,而武夷茶正是当时最受推崇的名茶之一。许多文人雅士在品茶、论茶的过程中形成了独特的生活美学。对于他们而言,茶不仅是一种饮品,更是一种文化活动。

明代以后,随着制茶工艺变化,团饼茶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散茶开始流行。武夷山茶也迎来了新的发展阶段。经过长期探索,武夷先民逐渐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岩茶制作工艺。采青、萎凋、做青、杀青、揉捻、焙火,每一道工序都需要丰富经验。尤其是做青环节,对制茶师傅的判断能力要求极高。正是在这种不断积累中,武夷岩茶逐渐形成了独特的“岩韵”。

也是在明代,崇祯十一年(1638),俄国辗转从中国进口茶叶。清康熙十九年(1680)江西与山西茶帮,来到武夷山星村、赤石、下梅设栈收购、建厂制茶。山西帮茶商运载砖茶、布匹等物资到库伦和恰克图参加互市。一条自武夷山直至恰克图的“万里茶道”应运而生。

一只黑釉茶盏静静陈列于展柜中央。盏身不大,造型朴素,但走近细看,釉面间仍能隐约看到细腻纹饰。旁边展板介绍,这是武夷山本地遇林亭窑烧造的茶器。工作人员介绍,遇林亭窑位于武夷山兴田一带,是宋元时期闽北地区重要窑址之一。随着武夷茶业兴盛,制瓷业也随之发展,大量茶盏、茶碗等饮茶器具从这里烧造出来,供应当地及周边地区使用。

在展柜另一侧的图板上,还能看到遇林亭窑出土花鸟类金彩瓷器的纹样复原图。盛开的花卉、展翅的飞鸟以及卷草纹饰被描绘于器物表面,其中部分纹样与唐宋时期武夷茶饼上的飞鹊图案颇有相似之处。它们虽然只是日常饮茶器具,却折射出当时人们对生活审美的追求。茶叶、茶器与茶事共同构成了武夷山独特的人文景观。

作者:□张俣辰 林水鑫 邱游惠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