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一千五百多年前,武夷山就有“碧水丹山”的美称了。这四字赞誉出自南朝才子江淹之手。
江淹何许人也?成语故事“梦笔生花”“江郎才尽”的主人公也。
江淹,字文通,南朝政治家、文学家。他自幼聪慧,六岁能诗,年少时就以才气扬名,有《恨赋》《别赋》及诗歌等流传至今。《别赋》中的一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勾起多少别离的伤感,也让人不禁想起那些别离的诗篇。
公元474年,江淹到建安郡吴兴县(今浦城县)当县令,在任三年。三年间,江淹不止一次游历邻近的武夷山。大王峰的气势、玉女峰的秀美、鹰嘴岩的神奇……武夷山的三十六峰九十九岩,武夷山的九曲溪水瀑布深潭,在江淹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临九曲,登天游,写文作赋,抒发情怀。
江淹年少有才,即便历经人世沧桑、宦海沉浮,游览武夷山时文思仍未枯竭,留下了“碧水丹山,珍木灵草”的八字赞誉。
江淹赞美武夷山灵秀的风景:“地在东南峤外,闽越之旧境也。爰有碧水丹山、珍木灵草,皆淹平生所至爱,不觉行路之远矣……”人的一生能称得上“至爱”的地方有几个呢?武夷山是江淹的至爱,一个“至”字包含了多少的情感啊!正因为“至爱”才“不觉行路之远”。浦城到武夷山,现在来说并不远,可是在一千多年前,一百多公里水陆兼程,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可见他对武夷山的钟爱。江淹有幸,他在浦城当县令期间,有武夷山水抚慰心灵。武夷有幸,它在一千多年前迎来了江淹,这一位辞赋家、诗人为它留下了“碧水丹山”。
在武夷山一曲溪北水光石的东南方向有一方“碧水丹山”的石刻,可惜落款人名已蚀。石刻幅面270×80厘米,大字60×53厘米,小字14×12厘米,距离地面的高度720厘米。“碧水丹山”四个字竖排,左上角竖排四个小字“大明建文”,下面模糊,佚数十字,甚是遗憾。
“碧水丹山”石刻是一幅赞景石刻,精确凝练地写出了武夷山水的特征。
武夷山的水是碧绿的:九曲溪满溪碧绿,如同仙境。它的水来自森林茂密的武夷山自然保护区,奔流出优美的曲线,像一条绿色的飘带,在武夷山诸峰中蜿蜒。从星村坐竹筏沿着九曲溪水漂流,两岸青山美得令人惊叹。竹筏来到水深之处,人和竹筏就像飘在一面碧绿的镜子之上,顿时像进入了天空之境,思绪就随着竹筏飘得很远很远。水宽之处,这绿色铺展开来,又像是明亮的绿色大缎面,给人满心的欢喜。天空偶尔有云朵,太阳的光线透过云朵洒下,绿色的缎面上就像绣着几朵银灰色的花朵,质地是那样的温润。武夷山的水就这样招引着我们,让人心灵纯净、心境空灵。
武夷山的山是红色的:丹山,指的是武夷山的山体特征,称“丹霞地貌”。地壳运动,山峰隆起,河谷下陷,地热氧化……大自然神奇的大手笔钟情于此,亿万年间的变化,给了武夷山的山峰以红褐色的砂砾岩层,形成了堡垒状的山峰和峰丛。这些山峰经过多年的表层氧化,有的又镀上了一层赭黑色,更显厚重。登上天游观武夷山诸峰,自与别处不同,千丘万壑植被茂密,绿色的山林和红色的山体相辉映,青山骨鲠中自有妩媚,绚丽多彩。明代诗人叶向高《雨中游武夷二首》有“群峰朵朵吐青莲”一句,这是何等的美丽,更何况这群峰是赤丹之色。
丹山万古,碧水长流。碧水丹山的武夷,山峰千姿百态,溪水妩媚蜿蜒,是大自然的大手笔。
“碧水丹山”石刻在九曲溪的岸边,看它可以选择三条线路。
第一条是从大王峰下的武夷宫开始,过万春园,沿着九曲溪水往里走,过了止止庵,往河边几十米就到了。这是一条以玉女峰为背景拍照的绝佳线路。清晨薄雾升起,临水而立的玉女峰在朦胧中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婚纱,是一位明眸皓齿的新娘。夕阳西下,九曲溪粼粼波光上,玉女峰又是一位温柔妩媚的少女。你会想到朱子《九曲棹歌之二》中的“二曲亭亭玉女峰,插花临水为谁容”的诗句。来到水光岩,一边是布满石刻的巨大岩石,一边是潺潺碧绿的九曲溪水,对岸是婀娜翠竹,竹筏在眼前漂过,中国画中的意境,美极了!欣赏完风景后,就可以静下心来看石刻了。
第二条是水路,乘着竹筏从星村镇出发,由九曲向一曲,一路好山好水好景致,人在竹筏上,两岸是画廊,每一曲每一折展开一幅青绿画卷,到了一曲,有一块巨岩临溪而立,高有数丈,朝晖和夕照,把水光映射在岩石之上,故名“水光石”。“碧水丹山”石刻就在水光石上。当你把目光投向玉女峰和大王峰后,不妨看一看水光石上的石刻吧。
第三条是走到河的对岸。从武夷宫出发,过桥来到岩茶村公交站,沿着向玉女峰的方向走两百米左右,有一块石碑上有文字“水光古渡”。沿着碑旁的石台阶往下走,这是看水光岩全景的最佳位置,对岸的高大的水光岩尽收眼中,像古代出征前的练兵台。寻到一处平坦之地,坐下,可以远距离欣赏水光岩石上的石刻了。
“碧水丹山”石刻和“一曲”“水光”“修身为本”“名川大山”“山水奇观”“引人入胜”等内容不同、情趣各异的三十余方摩崖石刻在水光岩石上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摩崖石刻群。这些摩崖石刻,经历千年风霜雨雪,给秀丽的武夷山增添了丰厚的人文底蕴,闪烁着先人的智慧和哲思,他们对山水的吟咏,给了后人永恒的历史记忆。无数游人曾驻足于石刻前,在或清晰或模糊的字句间,寻觅石刻的故事,思索石刻的含义,感悟山水的精髓……站在石刻前,面对一川碧水,林立群峰,内心涌起无限感慨,武夷山,不愧为双世遗!
“武夷山水天下无,层峦叠嶂皆图画”。武夷山,水之碧,山之丹。山绕着水,水护着山。碧水丹山,相依相恋,构成一幅人间最美丽、最生动的画卷。来到武夷山,可登山、可戏水,人在山水之间,可以感受到无穷的情趣和意趣。因此,久负盛名的武夷山,吸引了历代名人为它镌刻下了许多摩崖石刻。
日月更迭,春秋代序。江淹何曾想到,他为挚爱的武夷山写下的“碧水丹山”经后世不断地传颂,已经成了武夷山的代称。而在水光岩上镌刻“碧水丹山”之先人也何曾想到,他的题刻和诸多题刻已经成为武夷山宝贵的文化遗存。
武夷山的一汪汪碧水,一座座丹崖,让人回首,让人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