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03

母亲教我的那些理儿

母亲走了,在她生日来临之前。往昔每逢母亲生辰,便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如今家中却只剩冷清落寞。从前,无论离家多远,只要想到母亲忙碌的身影,便觉心有所向。进门一声“妈”,总能得到一声暖暖的回应:“儿,你回来了。吃午饭了没?”如今再无“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的温情。

记忆中的母亲,从不讲什么大道理。孩童时去理发,那种钝得连皮肤都割不断的老式推剪,让我心生畏惧。母亲一提理发我就跑,可终归是要回家的。到家后,母亲便拿根竹枝子,“押”着我去理发。母亲说:“软枝条打人,伤皮不伤筋;竹枝子打人,疼肉不疼骨。”那微微的刺痛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在世,无论何时身处何境,都要知敬畏、懂进退。

小学时上山砍柴,我砍了一大担,远远超出自己的负荷。返家途中实在扛不动了,便放下柴担空手跑回家找母亲,指望她去帮我挑回来。本以为砍了这么大一担定会换来母亲的夸奖,结果一进门诉苦,母亲只平静地说了一句:“你挑不回来,当初就不要挑那么多呀!”我没讨着巧,午饭也没顾上吃,便悻悻地重回山上,把柴火分两次挑了回来——这算是给自己使乖不成的惩罚。可实际上,母亲给我上了一课:量力而行,蓄力徐行。那次以后,每年寒暑假我都带着弟妹把家里的柴火灶用柴填满。柴担一放下,母亲总会从藏于衣柜中的锡罐里掏出一大块冰糖递给我,说:“累了吧,硬硬的‘白石岩’吃一块下去,力气就回来了。”几十年过去了,至今回想起来,那甜味仍渗到心坎里。

高中我就读于县城中学。20世纪80年代末,村里进城每天只有一班车,我一两个月才回村补给一次。有年放假回家,赶上村里回城的路塌方断了车,母亲硬是挑了两袋米送到乡政府所在地。本来我说自己一个人能行,她却坚持两人轮换着挑,从家里到乡政府,她竟没让我碰过一下扁担。现在想来真是羞愧——那时我的个子早已超过了母亲。

母亲平凡得像一滴水。可这世上千千万万的母亲,不都是这样吗?母亲没上过学,十几岁嫁进家门,洗衣做饭、喂猪养鸡样样不落。她总教导我们兄弟姐妹:吃亏是福。她一辈子省吃俭用,总觉得水电费贵,念叨赚钱不容易,天冷了也舍不得开电取暖器……当时我们对这些有多不解、多埋怨,如今就有多后悔。如今才明白,这不就是藏在母亲骨子里对子女最深沉的爱吗?

如今母亲不在了,但她的叮嘱早已融进我们的血脉:我们兄弟姐妹仍如您所愿,健康、平安、快乐地活着;您言传身教留下的团结和睦、相亲相爱的家风,仍在日子里静静流淌。

作者:□全祖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