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庄子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到“庖丁解牛”,再引申出“游刃有余”,蒋勋用层层剥笋的手法,向读者清晰地揭示了美的内核和实质,在《品味四讲》一书中,对烟火人间的食、衣、住、行作出了细致的探究,让生活美学晕染着深深浅浅的万家灯火。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可见吃对芸芸众生的重要性,即便仙风道骨之人,也需要填饱肚子。放眼世间,食不果腹,是极端贫困的状态,经常充斥着饥饿感,头晕尚且眼花,遑论其他。相反,食不厌精,是经济宽裕的表现,拥有追求生活品质的能力,安然体验着舌尖上的幸福。当年,陆文夫笔下呈现的姑苏美食,读之不禁口舌生津、齿颊留香,那位以美食家自居、快活地辗转于各大酒楼的饕餮之徒的身影,至今铭刻在脑海中。有别于虚构的小说艺术,作者对“食之美”的论述,建立在现实的场景、独特的感悟和从容的品位之中,那些鲜活的文字,仿佛一道道热气腾腾的佳肴,勾起了我们垂涎的胃口和辘辘的饥肠。从“吃”开始重视与讲究品质,让生活节奏舒缓下来,在这个快乐的过程中享受生命,是《认识美的重要开始:吃》的要义和主旨;作者到蒙古旅行,鲜嫩的羊肉吃多了,怀念起家乡的一碟青菜,不难得出味觉是讲求和谐的,需要互相调配,如此才能成就《口中的滋味,美好的记忆》;以稀饭与腌渍苦瓜为例,用心制作,《料理一道生命的菜肴》,唤醒内心沉眠已久的愉悦。
沈从文对中国古代服饰有过专门的研究,曾著书立说,颇有心得,他所宣扬的服装美学和蒋勋提倡的美学风格,似乎一脉相承,在许多方面“英雄所见略同”,甚至在一些基本观点上也不谋而合,比如说“服装具有等级,亦即阶级性”……只不过日新月异的今朝更多了一些现代化的理念。对于那些用料考究、做工精细、引领风尚的名牌服饰,作者没有迷失自我、盲目跟从,而是以朴素、大方、舒适为主,偏爱柔软亲肤的卡其布料,在《身体与服装》中,公然声称“纯棉衬衫就像爱人”;众所周知,“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不同地域不同族群的人们,在漫长的发展历史中,根据各自的气候、地理和文化因素,《创出独特的服装美学》,像中国的旗袍、日本的和服、印度的纱丽……
一千多年前,唐朝著名诗人杜甫面容忧戚、夜不能寐,“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仰天长啸,余音袅袅,绵延至今。说实话,经过现在这么多年高效的建设,当年杜甫的心结,应该得到很大程度的缓解。蒋勋谈论的话题,已经从“能住”到“住好”的跃升,进入审美的更高层次了。大到城市布局,小至屋舍布置,那种像清新空气一样,流溢在空间的和谐统一的风韵,就是触动内心的环境之美,如果再花点心思去打理,《把“房子”变成“家”》,从而营造出适宜居住的美学;从家这个原点出发,将关注外溢到社区、扩展到社会,那些造型简约的公共建筑,抑或古朴典雅的历史胜迹,还有幽远静谧的民居大厝,矗立在一方天地中,错落有致,构成赏心悦目的《居住美学与人文品位》……
古人在古道长亭边送别,折柳、饮酒、奏乐或吟诗,“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把依依不舍的情感寄寓在各种仪式中,从前车、马都慢,离别的人儿,“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回首”,使亲友、情侣之间的分别变成出行的一种美学。当时针指向现今,阻塞和乱停车,无疑是现代城市交通中常见的两种“病症”,对症下药,合理规划设计人、车的移动路线,是《合乎美学规则的“移动”》;有些年轻人追求快感,喜欢深夜在马路上飙车,发出类似二战时期德国斯图卡轰炸机俯冲时的尖啸,让人不禁毛骨悚然,显然,《快感≠美感》,这也是康德美学理论的一个重要表达。
“所有生活的美学旨在抵抗一个字——忙”,当你有一天,放慢人生匆促的脚步,俯仰于天地之间、寄情于山水田园,心灵会变得越来越丰盈,眼中涌动着快乐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