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23

机声破晓 鹭影随犁

碧水鹭影

鹭立水云间

飞白入画

云翼渡田

漠漠水田飞白鹭

“飞雪”下平田

七月流火,建阳的田野刚卸下一季烟叶的金黄,旋即又被翻耕的履带唤醒。

晨光尚浅,我背着相机蹲在崇雒乡的田埂上。远处,一台履带式耕田机正突突地撕开沉寂,犁刀卷起黝黑湿润的泥土,泛起细碎的波光。这本是农耕图中寻常的一幕,直到镜头里闯入了一群白色的精灵。

它们亦步亦趋,紧紧尾随在轰鸣的钢铁身后。

这是一场关于生存的共舞。耕田机如同一列行进的“餐车”,将深埋于淤泥下的虫蛹、田螺与小泥鳅悉数翻出。白鹭们步履从容,离履带不过两三步之遥,即便机器轰鸣震耳,它们也只是埋头精准地一啄,仿佛这震动的节奏,正是它们狩猎的鼓点。

镜头拉近,这群追随者颇有讲究。占据主动的,是身着繁殖羽的牛背鹭。通体雪白,却在脖颈与胸口晕染出一抹橘黄,配着橙黄的喙,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精神。它们天性喜爱追随大型机械或牲畜,此刻不过是换了“座驾”,依旧奉行着“跟车吃食”的生存哲学。它们扎堆、喧闹,偶尔为一截肥美的泥鳅争执,转瞬又重归于好,配合默契。

而在这一片喧嚣的白浪中,却夹杂着几抹异色。那是池鹭。正值繁殖期,它们顶着深栗红色的头颈,披着蓝灰色的蓑衣,腹部却雪白。在这群黄嘴黄脚的白鹭中,它们显得格格不入。或许是自觉难以融入,这几只池鹭索性退居一旁,在不远处的浅水中独自静立。它们生性孤僻,耐得住寂寞,擅长守株待兔。这一动一静,一群一独,倒像是这片水田里天然分好的工种,互不干扰,却又相映成趣。

最动人的构图,莫过于人与鸟的默契。每当耕田机行至田头掉头,履带眼看要覆盖鸟儿的路径,鹭群并不惊慌,只是慢悠悠地向外踱两步;而驾驶室的许忠林师傅,也会下意识地轻带一把方向盘,为这些“跟屁虫”让出一条生路。

这场景,瞬间击中了我的记忆。儿时语文课本里郭沫若写的《白鹭》跃然眼前:“在清水田里,时有一只两只站着钓鱼,整个的田便成了一幅嵌在琉璃框里的画面。”

许忠林停下机器歇息时,我凑上前去。这位张屯村的村民笑着告诉我:“年年都来,比闹钟还准。这几年越来越多了,干活累了抬头看看它们,心里不烦。”

说话间,太阳升高了,水汽蒸腾。我按下最后一次快门,记录下钢铁巨兽与轻盈飞羽并行的画面。许忠林跳回驾驶室,突突声再起,鹭群应声跟上。

机器轰鸣,是大地深沉的呼吸;白鹭翩跹,是田野灵动的注脚。在这片被精心呵护的土地上,每一次翻耕,都是一次生命的交汇。

作者:□朱宇 方诗琦 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