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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在顺昌宝山。这里是国家风景名胜区,主峰石宝峰海拔一千三百零五米,北倚武夷山脉。蜿蜒山道上,鸟鸣声碎,此起彼伏,这片山林是鸟儿的乐园,也是我们村庄的天然屏障。
儿时的周末,我常随爷爷上山砍柴、挖笋、采菇。也是在那山林间,我初识了生命的残酷与温情,目睹了“鸠占鹊巢”的一幕。
那时,杜鹃、喜鹊、斑鸠都在枝头忙碌。杜鹃的习性却令人费解:它不筑巢,将卵产于其他鸟巢中,借巢孵卵。我曾亲眼看见,在高高的树梢上,尚不能飞的斑鸠幼雏旁,早一步破壳的杜鹃雏鸟仗着“大块头”,蛮横地将斑鸠幼鸟挤下巢穴。草丛里,几只嗷嗷待哺的小斑鸠或伤或亡,哀鸣不止。
两年后,十二岁的我又经历了相似的一幕。那天和爷爷砍柴归来,在路边歇脚时,忽见一棵大树高处,一只小杜鹃正将一只红斑鸠的幼鸟挤出巢外,摔落在草丛中。爷爷叹了口气,捡起那只奄奄一息的小斑鸠递给我。树太高,我爬不上去,爷爷便决定带它回家养伤。
又是漫长的照料。每天放学,捞鱼虾、喂食、换水。渐渐地,它恢复了生机,开始在我房前屋后扑腾、歌唱。看着它活泼的样子,我心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也就是从那时起,一个问题萦绕在我心头:人为什么要爱护动物?
爷爷告诉我:“这些鸟都是大自然的精灵。它们吃害虫、护森林,是庄稼的卫士,也是农民的朋友。没了它们,害虫成灾,人也要遭殃。”我恍然大悟:爱护动物,本质上就是爱护人类自己。
然而,杜鹃“鸠占鹊巢”的行为,曾让我困惑不已。长大后查阅资料才明白,这并非道德的缺失,而是生存的法则。在残酷的自然选择面前,每一种生物都演化出了独特的繁衍策略。杜鹃的行为看似残忍,却是它在漫长岁月中存续下来的智慧。
时光流转,我从懵懂孩童长成了青年,也逐渐明白了爷爷话语里的深意。人生是一场修行,修的是身,更是心;修的是对生命的尊重,对自然的敬畏。从爱护一只小鸟开始,我学会了珍视每一个生命个体,无论它是杜鹃、喜鹊,还是八哥、斑鸠。它们都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维系着生态的平衡。那些曾经让我不解的“残忍”,如今看来,只是自然法则的一部分。我们不能以人类的伦理去苛责动物的本能,更不应被片面的情绪所误导。
家乡的宝山,不仅赐予我们秀美的山川,更教会我们如何去理解生命。在这里,我懂得了自然界的残酷与温情并存,懂得了每一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