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与几位茶友约茶。屋外暑气正盛,我们各自捧起小盏,先嗅其香,再啜其味,茶汤在舌尖微微一转,甘醇便缓缓化开。大家边品边聊,散落在时光深处的鲜活旧事,便随着这茶香,漫溢开来。
眼前老朱的耿直与洒脱,在老友圈中向来是出了名的。年轻时捧着一份安稳工作,日子波澜不惊,只因某日单位领导随口一句不逊之言,他便毅然掷下辞呈,坦荡而去,令人既惊且佩。离职后,朱总索性在街头摆摊卖油,日子过得简单随性。曾有一回,两个发小结伴去探望,但见摊位前无人招呼,老朱本人正歪在椅上酣然沉睡,而油摊招牌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赊钱不卖”,笔锋潦草,一如他的率性。发小二人童心顿起,悄悄将“不”字涂改为“也”,变成“赊钱也卖”,便偷笑离去。不多时,有路人经过,拎起油壶便走,分文未付。老朱惊醒,急忙追上前索款,路人只漫不经心一指招牌,向来爽快的他登时愣住,哭笑不得。说到此处,众人抚掌大笑,茶水溅出杯沿。
接着,在座的练师傅接过话头,忆起儿时的懵懂趣事。童年的夏天,他最盼的是午后跟着大哥二哥下河抓鱼。下河须褪去外衣长裤,只留一条小裤衩,再带上自制的鱼钩、鱼叉。每次出行,年幼的他一向自告奋勇留守岸边看管衣物渔具,只为换得哥哥们点头,带他同往河边。有一回,他拿出两米来长的自制鱼竿,正用力向河边甩去,一提拉,忽然觉着竿身沉得异样,耳边传来二哥一声痛呼。他慌忙转头,大惊失色——鱼钩不知怎地,竟钩住了岸边二哥的鼻子,鲜血霎时渗出。年幼的他满心惶恐,生怕挨一顿责骂,却只听见二哥大声喊道:“钓到大鱼了,你快去抓鱼!”那个夏日午后,岸边燥热难耐,得以顺利下水的他满心欢喜。
如今重提旧事,那段天真纯粹的童年光阴,温情如昨。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找回当年河水的凉意。
人生百态,烟火寻常。一盏清茶,道出细碎生动的人间真趣,拼凑出温柔丰盈、回味无穷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