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30

连长为我送开水

一瓶开水,不算稀罕,却在我心底珍藏了整整半个世纪,每每回想起来,心中暖意融融。

1974年12月底,我与另外五十九名建阳同乡新兵,分乘3辆解放牌军车,一路翻山越岭,经过三天两夜颠簸,于1975年元旦傍晚时分,抵达目的地——江西九江。在九江能仁寺里,熬过枯燥且严苛的新兵集训后,我被分配到九江军分区独立营一连。

当年高中毕业回乡后,赶上紧张且艰苦的抢收抢种,我将亲身感受和所见所闻,写成一篇赞美“双枪”劳动的文章,被公社广播站采用,使我受到莫大鼓励,播下热爱写作的种子。新兵集训期间,我利用休息间隙,争分夺秒写小文章,见缝插针出黑板报。分配到连队后,延续这种“习惯”,受到战友好评,引起官兵关注。是年底,老兵退伍在即,我们连队的文书,也将退出现役。我这个入伍未满一年、尚未入党的“新兵”,被任命为连队文书。摆在眼前的第一项硬任务,是写连队全年工作总结。这对“只知其表,不知其里”的我,着实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时间紧,任务重,我一时不知所措、无从下手。连长徐冬苟、指导员张拾根,分别对我提出要求、作出指导,使我受到鼓舞和启迪,茅塞顿开,信心倍增,自己把自己关在连部,全身心投入到年终总结的写作中。

九江虽是江南,但气候与江北大同小异,我们的被服按照北方标准配发——棉衣、棉裤、棉鞋、绒帽。冬日的九江,寒风凛冽,刮皮刺骨,连队没有任何取暖设备,最奢侈的是烧盆炭火,即便“全棉武装”,寒意袭身,手脚冰凉。为了在连队首长要求的期限内写出年度总结,除却苦思冥想,便是加班加点。

我们的营房,是单层连体房,水泥地面,玻璃窗户,适逢寒冬腊月,即便门窗紧闭,刁钻的寒风,仍见缝而入,不请自来,室内冷如冰窖。半个世纪前,不知电脑为何物,所有文字全靠手写。连续数日,紧赶慢赶,反反复复,几易其稿,洋洋洒洒几千字的年度总结初稿写成后,经过张指导员审改把关,总算“小功告成”,后续要做的,是把它从初稿变成正文。连队没有打印机,为了提高效率,我用300格的稿纸,在玻璃板上一字一句地复写,双手皮肤长期暴露在‌寒冷环境‌中,引发炎症,长出冻疮,又痒又痛,颇为难受。

一天晚上,十一点多钟,徐连长起夜查岗,发现我还在连部复写总结稿,特意回到家里,提来一瓶开水,“小张,不要冷坏了,睡觉前用热水泡泡脚。”简简单单一句话,一瓶普普通通的开水,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里,瞬间驱散了我周身寒意。望着连长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种热乎乎的感觉。训练场上,身材魁梧的连长,既严厉又严苛,不承想私下里他竟这样关心战士的冷暖。

尊干爱兵,是我军的优良传统。细微小事,最见真情。连长深夜为我送开水,正是人民军队官兵相亲、爱兵如子优良传统的生动写照。

1977年6月,我提干离开了连队。后来,伴随着军队精简,独立营撤销了。时光匆匆流逝,半个世纪转眼而过,当年连队的营房已荡然无存,徐连长也驾鹤西去了。随岁月慢慢淡去,那天深夜那瓶承载着军营独特温情的开水,以及连长亲切温和的叮嘱,清晰如昨,常忆常新。它,镌刻着我青春军旅的珍贵记忆,那份纯粹质朴的官兵情谊,永远珍藏在我的心间。

作者:□张桂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