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登顺昌超华山,车至墩头村,恰遇一位老人倚坐在家门前。我们上前问路,老人热情走出家门,笑指前方:“眼前的最高峰就是超华山,顺着水泥路走,右拐上山,一个多时辰就到啦。”心想,平日里徒步动辄半日,这点路程算得了什么?只当是一次轻松的短途,我们背上干粮就出发了。
行至山脚,又碰到一个骑车的青年,我们再次确认路程。他打量了我们的装备,说:“上山的路没完全修好,一段土路一段水泥路,挺陡的,五公里就到顶,要不要帮你们叫车?”五公里对我们来说不难,再说我们坐车,少了徒步的乐趣,便笑着婉拒了。
谁曾想,这盘山泥路竟像没有尽头。绕着山梁拐了一道又一道弯,脚下的泥路被车轮碾出深浅沟壑,每一步都要稳住重心。起初轻快的脚步,渐渐成了机械的挪动,膝盖打弯时酸麻阵阵,腰杆绷得生疼,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脚下的泥路远比想象中艰难,有些地方还是陡坡直上。
行六公里左右,忽见一块指示牌,上面标示上山还有七公里。说好的五公里,竟成了还有望不到头的“七公里”。望着这路牌,擦着脸上又热又凉的汗,心中生起怯意,还有种说不出的迷茫,几乎想要放弃。转念想已是半程,于是咬着牙,握紧浸得发滑的登山杖,继续努力前行。
又行约四公里,又得上一陡坡,膝盖酸胀得像灌了铅,喘息间抬头,山路边一块巨大的原石撞入眼帘,上面凿着四个没有任何装饰的字:“来了就好” 。它没有雕琢的笔锋,却像一位禅者静坐路边,目光淡然温和地迎向每一位风尘仆仆的来客。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与焦灼都被抚平了。这四个字不像“坚持到底”那样激昂,也不像“半途而废”那样消极,它只是以一种平和的姿态,接纳着每一个到来的人。是啊,不必纠结村民口中的“五公里”变成了实际的十三公里,不必懊恼双腿的酸胀与山路的崎岖,只要来了,便是缘分,便是收获。
休息片刻后,重新起身出发。山路依旧陡峭,却不再让我心生畏惧。经过四个多小时的行走,终于登上了海拔1091米的超华山峰顶。古寺大殿正在修建,很多义工在忙忙碌碌。旁边的寺门仍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透着一种古朴与宁静。一位长者见了我们,他笑着说:“你们走上来的,一路辛苦了,来了就好。”
“沿途石头上也雕刻着‘来了就好’几个字,究竟是说只要来了就足够,还是说来了便会有所得?”我忍不住问道。
长者说:“你们这一路走上来,山路虽远,却藏着修行的真谛。你们选择了脚踏实地,选择与山水对话、与自己较劲的过程,便是‘来了就好’的深意。”
“也可以这样理解, ‘来了’,是跨越犹豫与怯懦的勇气,‘就好’,是接纳过程的不完美。人生也一样,我们‘来了’本身就是答案。你徒步登山,拒绝捷径,用脚步丈量土地,用疲惫换来了通透,这便是最好的‘就好’。”
原来“来了就好”是告诉我们,不必执着于完美,不必纠结于结果,只要勇敢地迈出脚步,只要在平淡的日常里默默无闻地坚守,就是最好的状态。人生就像一场登山,有平坦的大道,也有陡峭的山路,你不必追赶着别人的脚步,可以走走停停,可以慢慢欣赏沿途的风景,只要我们一直前行,只要我们来了,只要我们经历了,就是一种收获,就是一种幸福。
下山时,再次路过那块写着“来了就好”的石头,余晖洒在山间,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那一刻,所有的烦恼与迷茫都烟消云散。我想起沿途的艰辛与坚持;想起村民告诉我们路程并不远,或许是为了让我们不惧艰难的路途而善意的相助;想起长者迎接我们,不问风尘,只道一句“来了就好”的问候……突然懂得了“来了就好”是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