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7日,立秋至。蜀地喝盖碗茶的茶客偶尔感叹一句:这下要安逸咯,热天总算要熬出头。
但暑气还是聚攒在四川盆地,地里的农民能感受到“秋老虎”的煎熬。立秋,正是川南农民忙着收头茬水稻的时节,泸州市纳溪区打古镇云回村农民韩伦富擦着汗,将收割后的稻谷运回院坝,摊开晾晒。
“本地人叫晒秋,就是秋收后晒粮食。”韩伦富自小熟知当地晒秋习俗。若是连日晴好,稻谷经过两三天反复翻晒、细心打理,便能散尽潮气、颗粒干透饱满,随后入仓储藏,安稳度过寒冬。
“上午要起垄打埂三次,下午两次,起垄后晒坝晒热,就像热锅炒菜一样,将垄上稻谷移入,容易晒干。”这是他多年来总结的晒秋经验。
俯瞰纳溪区,八月初,家家户户的院坝、校园操场、河滩石地上,铺满金黄的稻谷、玉米与红艳的高粱、辣椒……从六月六、三伏天到立秋,村民们都习惯把五谷果蔬拿出来晒一晒。
“这里的晒秋,更多是农民日常劳作的一部分。”纳溪区上马镇八角仓村村民郭玉莲说。纳溪当地流传一句老话:“秋前十天无谷打,秋后十天打谷忙。”这句俗语描绘的正是立秋前后抢收稻谷的景象。倘若谷子来不及晒干,一旦遭遇雨水,极易受潮发霉。
在江西婺源、安徽黄山等地,晒秋则更为热闹,层层屋顶铺满五彩晒匾,一度带火当地文旅产业。晒秋作为乡土独有的精神符号,寓意着丰收,也象征一代代农民的勤劳品格。
另一边的四川泸县,稻田里收割机来回穿梭,丰收为种粮大户薛世兰带来喜悦,也衍生“烦恼”——800亩稻田正在收割,一车车黄灿灿的稻谷运到厂子里,烘干机不够用了。
和院坝摊开曝晒谷物的方式不同,在薛世兰的中稻—再生稻生产基地,收割完的稻谷直接被送进烘干设备。“比传统晾晒方式更好,温度可以掌控,烘出来干湿一致,不会碎粒。”薛世兰说。
薛世兰出生于泸县兆雅镇石龙村,父母也种植水稻,2013年开始通过租赁、转包等土地流转形式建成了3600多亩优质水稻生产基地。
最初,她跟着老农户与农机站技术员学习田间种植,发现老一辈零散的耕作经验并不适配大规模连片种植,于是主动向农业专家求教现代农业新技术,将种植优质稻的方法教给村民,带动全县1000多户农户共同发展增收致富。十几年来,她的生产基地基本实现了耕种防收全程机械化。
而这位“新农人”依旧把握着传统的农时节令:清明插秧、夏至管护、立秋收割……农作之本,贵在顺天时、尽地利、勤人力,这套流传千百年的农耕智慧在现代依旧行之有效。
获稻毕工随晒谷,直须晴到入仓时。从古至今,农民们晒谷储粮,都期盼着晴天。
但立秋前后天气变幻不定,突如其来的局地阵雨——当地人称作“偏东雨”,是农民们心中最大的顾虑。一旦骤雨将至,坝上晒谷的农人便慌忙大喊:“抢‘偏东雨’哦!”闻声的邻里老少纷纷奔来,合力收拢稻谷、遮盖粮堆,这也是留在郭玉莲心中难忘的童年记忆。
在薛世兰的规模化种植基地里,农户与雇工正争分夺秒抢收水稻,收割后的稻谷直接送入全自动生产线完成烘干、仓储、加工,这便是天府粮仓两种截然不同的秋收图景。
不变的是翻腾的那抹金色,是庄稼人顺应时节、惜守粮谷的朴素初心。院坝石板晾晒是祖辈传下的生存智慧,大型机械烘干是现代农业的崭新解法,其背后都藏着对丰收的珍重,以颗粒归仓来酬答滴滴汗水的流淌与辛劳。
天府粮仓的秋收步履从未停歇,千年农耕文明在此代代延续。一代又一代勤恳质朴的农人,始终是这片沃土丰收最坚实的依靠。
(新华社成都8月6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