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我又回到了魂牵梦萦的故乡——顺昌高阳安浆村。
蝉鸣在枝头,小径蜿蜒,鞋底沾满故土的微尘。清风拂过鬓边银丝,拂过满脸霜华,记忆的闸门缓缓开启。
五十多年前,我带着稻香与嘱托,辞别故土,奔赴远方。如今归来,村头老槐树依旧静默守望,枝丫间红绸飘摇,那是故乡对游子的召唤。
小溪桥上,淌过匆匆岁月;桥下清流,将石缝里的陈年旧事轻声吟唱,荡开我心海深处的涟漪。我把思念,刻进大礼堂斑驳的土墙,揉进木纹的粗粝里。山风过处,昔日少年已白头,夜深时,抬头便接住满天星光。
我的青春,留在稻穗沉沉的梯田。田埂边,狗尾巴草依旧温柔,蹭过我挽起的裤脚。汗水滴入泥土,梦便发了芽。风起时,稻浪翻涌,那满坡金黄,与五十年前晒谷场的味道,一模一样。
年少时的青涩爱恋,藏在巷口爬满牵牛花的老亭旁。石凳上,当年的刻痕犹在,余温依存。炊烟绕着青瓦打转,接住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跳,裹着饭香,寄往爱的方向。
我将希冀画在槐树叶上,将拼搏写进岁月的诗行。丛林、大海、厂房、商途……几经沧桑,初心未改。旧行囊里,磨破的解放鞋、带补丁的军装、洗白的工作服,皆是无价珍藏。身后深浅脚印,砌成稳稳的台阶,托着我走向远方,终未辜负当年攥紧拳头的自己。
古稀之年,日子落回寻常。晨起一碗米粥,就着小菜,滋味悠长;夜风拂肩,带着稻花的甜。从前傍晚,烟火漫上村落,香气落在晒豆角的竹匾上,落在阿婆檐下的咸肉串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原来这便是生命最朴素的模样——踏实、平凡,却暖得发烫。
感谢岁月,将所有过往酿成一壶酒,历久弥香。难忘故土,深情眷恋,长守大富山下。往后余生,只在这熟悉田埂上,闻着稻香,摸着粗粝木纹,续写平凡的乐章,让生命绽放最后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