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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1980年考入建阳师范,1982年毕业,学制仅有两年。那段时光短暂而充实,学习节奏更是分秒必争。入校时,建阳师范80级有13个班、600余名学生,是师范教育最鼎盛的时期。我们心里都清楚,仅两年的学业一结束,便要背起行囊,奔赴乡村讲台执教。正因如此,这七百多个日夜才像攥在掌心的细沙,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珍贵。
学校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这八个字从不是贴在墙上的空洞标语,而是融进了晨跑的脚步声中,嵌在了晚自习教室的灯光里,成为我们朝夕相伴的日常。
铃声就是命令。每天清晨6点,我们迅速穿上背心短裤,踩着洗得发白的胶鞋往操场冲。体育委员总是第一个站在队伍前,手里攥着点名册,报数的声音裹着晨雾飘远。班主任周老师跟着队伍跑,看见谁鞋带松了便喊:“停下,弯腰系好,跑起来才安全。”
路过油脂化工厂,空气中飘荡着复杂的气味,有的同学故意吸吸鼻子:“这味儿提神,跑起来更有力气!”从师范跑到西门体育场,全程不到2公里,但要每天坚持并不容易。冬天晨雾大,跑着跑着眼睫毛便沾上了白霜;夏天刚跑几百米就满头大汗,衣服后背能拧出水。到了体育场,男生爱拉单双杠,女生多是练立定跳远,我常和同桌一起跑圈,晨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晨跑管理很到位,谁若迟到或缺席,便要在稍后的晨会上解释并作检讨。
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晨跑,把“坚持”两个字刻进了我们骨子里。后来毕业,我们600多人像被风吹散的种子,撒到闽北各个偏远山村当老师,师范生也是播种机,把健康理念和良好的习惯带给乡村的孩子们。
我最初被分配到铁山镇大红村校,村里8个自然村散落在山坳里,50多个学生上学。每天清晨6点,我穿着胶鞋往公路上跑,身影本是孤单的,可没过几天,身后就多了几个小身影——是沿线村庄的孩子,跟着我一起跑着上学。我跑在前面,听着身后“噼噼啪啪”的脚步声,有的孩子跑累了就快走两步,喘匀了又追上来,像一群跟着母鸡的小鸡,蹦蹦跳跳地往前赶。这支小小的队伍,没有整齐的队列,却有最鲜活的朝气。
多年后,我的学生回忆说:“老师,我现在还记着跟着您跑步上学的日子,运动也成了我的爱好和习惯。”这一刻我明白,当乡村老师的意义,不仅是教授知识,养成习惯也会像光一样,悄悄照亮别人。
过了不惑之年,看着窗外的晨光,心里又痒了——身体里那股“想跑步”的劲儿,终究还是被激活了。我开始沿着通往塔山公园的山路上跑,一天天、一年年,从土路到水泥硬化路,再到柏油路,路在变,习惯没变。跑步可以最真切地领略沿途的风景,领悟内心的感受。春有野花蹭着裤脚,夏有树荫挡着太阳,秋有落叶跟着跑,冬有霜花沾在睫毛上,塔山公园的四季,都藏在我的跑步轨迹里。
退休后,我有了更多时间锻炼。游泳、骑车、打球都试过,可最后还是觉得跑步最便捷、最实惠,也最有效。它不用花太多钱买装备,几双跑鞋就能跑;不用等他人,想跑了就出门,一个人能跑,和同伴并肩跑也开心。每次跑完步,浑身都透着劲儿,气血通畅了,筋骨也舒服了,就连心情都跟着轻快起来。
如今,师范学校纷纷改制转型,逐渐淡出了历史舞台。与此同时,一批大学接连升格,招生规模持续扩张,大学生俨然成为时代的宠儿,校园硬件环境也愈发优良。然而,校园管理却有所松懈,如今的大学生拥有大量可自主支配的课外时间,但过度的自由也滋生出诸多问题:不少人将课余时光尽数耗费在刷手机、看短视频、玩游戏上,不仅频频逃课,更疏于体育锻炼。长此以往,不仅身体素质日渐虚弱,更失去了大学生应有的朝气蓬勃、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
在怀念师范教育的同时,寄希望于当今的学子们,学习之外,试着晨跑吧,哪怕每天只跑十分钟,或许也能从脚步声里,找到一份属于自己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