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2月08日
第6版:

捡炮仗的快乐

小时候买不起玩具,但照例不乏其乐。我们弯毛竹,荡秋千为乐,刮苦黏树皮捣烂粘麻雀为乐,制作老鼠筒逮老鼠为乐,此外,我们还捉泥鳅,摘杨梅,制作弹弓、纸弹枪,漫山遍野玩着乐,不过最难忘的乐,还是过年开大门捡炮仗,玩炮仗。

家里准备年货时,我们就已开始关注炮仗了。虽然那时还小,隐约中能感知家里穷,父母劳作辛苦,挣钱不易,不敢明着要父母买长串点的炮仗,但父母似乎也心照不宣,想着法儿尽量买一千响或一千五百响。那一管管戴着红的绿的封头纸的大管炮仗,在色彩单调的农村,让人看着就觉得高雅亮丽,令人怦然心动。

捡炮仗就是走家串户,捡拾未爆炸的炮仗。通常开大门的时辰都在凌晨四五点钟,天没亮,照明至关重要。那时,手电是奢侈品,不肯轻易使用,家家户户用罐头玻璃瓶制作的手提煤油灯,虽然防风,也使用方便,但在硝烟中光亮显然不够,于是,松明成了最好的选择。春节前,我们就翻找出颜色赤得像腿包肉似的上好松明,一丝丝破好,破成比平时引火用的稍长些粗些,备在那里。我们这些不爱做家务,常常被家人骂为懒惰的男孩,唯独准备捡炮仗用的松明是最为积极勤快的。

除夕之夜,我们几乎支棱着耳朵入睡,一听到村子里第一家炮仗响,便迅速起床穿好衣服,待自家拨烛点香,放完开大门炮仗,小有收获后,就举着松明,朝炮仗响起的地方奔去……但无论多么迅速,都有捷足先登者。我们在硝烟弥漫中,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不顾烟熏火燎,勇敢地冲向前,寻找一管管没有爆炸的大管炮仗,或捡些小管炮仗。捡拾完这一家,就忙碌地赶往下一家。

不一会儿,开大门进入高峰,捡炮仗的孩子多了起来,街街巷巷,脚步杂沓,人声鼎沸,彰显着小山村开大门的特有景象。炮仗声跟爆米花似的此起彼伏,我们往往争先恐后地跑向前面一家,后面一家的炮仗声又响起,刚调转头往后,前面更近一家的又响起……我们顾此失彼,应接不暇。第一波有针对性地捡拾过后,我们就挨家挨户搜寻,有时竟能捡漏似的碰上家里没有小孩的人家,没有被人捡过的炮仗,硝烟散去,一管管红红绿绿的炮仗躺在地上,那个高兴劲简直没法形容。

捡炮仗的乐趣在于紧张、刺激,心里充满着期待。我们就这样在街巷中奔跑着,喧闹着,迎接新年的曙光。

捡炮仗是为了玩炮仗。大年初一,村子里的女孩一般都玩踢毽子,跳橡皮筋之类,唯有男孩子一群群,一伙伙,在空地,在街巷,在旷野,兴致勃勃地玩炮仗。没有引信的炮仗拗断了用来玩“射硝”——通常将好多管炮仗摆成各种图案点火;完好无损的,用来炸东西,不论哪儿的缝隙、孔洞或坛坛罐罐,凡能炸出物理变化的物事都要炸。我们炸水坑,炸烂泥,炸牛粪,炸能飞上天的破盆破罐,甚至冒着被大人骂“缺毛丁”的风险炸粪坑。有一回,有个小伙伴去粪坑点炮仗,不知被哪个搞恶作剧的熊孩子顺手关了茅厕门,里头的孩子点燃炮仗,夺门无路,看着粪坑里哧哧燃烧的引信,躲没处躲,藏没处藏,急得如困兽般抱头鼠窜,喊爹叫娘……幸好,那是一管哑炮,才有惊无险。这事现在想来,还让人发怵。有时,我们还别出心裁,用炮仗去炸小溪里的鱼,半拃长的小白条居然被炸得翻起白肚皮。炸鱼的技巧在控制火候,太早扔进水里,会被浇灭,这定然需要一定的胆量。有一次,我过分大胆,炮仗在手中爆炸,拇指和食指被炸得又痛又麻,现在想想都觉得很后怕。

随着生活的日新月异,捡炮仗渐渐少有人玩,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快乐的回忆。

作者:□谢元清
2024-02-08 □谢元清 2 2 闽北日报 content_103221.html 1 捡炮仗的快乐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