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3月05日
第7版:

缘遇武夷雪

万万没有想到,我与2024年的第一场雪,竟然在武夷山相遇。

那是一场令人惊艳的落雪,来得那么悄然,那么毫无征兆。落雪之前,感觉密云之下还透出隐隐约约的阳光呢,怎么突然间,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就将天宫的万筐花瓣漫洒人间。那花瓣儿如棉似羽,素娥粉蝶般在空中飞啊、飘啊,飞得是那么妖娆妩媚,飘得是那么婀娜多姿。她们飞着,飘着,一会儿纷纷扬扬,一会儿纵情恣意,一会儿绰绰约约。一时间,整个世界都是她们的了,都是她们的了。而地面上的人们,个个都惊呆了!当下,就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录影,有人手舞足蹈欢呼雀跃,也有人仰首望天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是几十年没见过这么绚丽的落雪了,虽然参加工作后,在居住的城市也见过几次,那都只是象征性的。像这次一样漫天飞舞、迷迷茫茫的落雪场景,只有搜寻我儿时的记忆才能找着。

我的故乡是闽北与江西黎川交界地带的一个高寒山村。那里是每年都要落雪的。记得我小的时候,每年临冬,村里的气温就逐渐下降,深秋之后,就算是晴朗的时日,也都笼罩在凛冽的霜冻之下。“好冷啊,点水焊漏。”每到这个时候,村人总爱抖擞紧缩的身子、口呼白气这样说。意思是滴水成冰,只要一滴水,就能将水桶上的漏缝补上。每当这个时候,土都是冻的,硬邦邦,堪比石头。要是稍稍松软的土地,清晨醒来就会发现地上冒出高矮不一的冰碴。那冰碴一簇一簇的,头上顶着一层浮土,身子洁白晶莹,一脚踩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逼近隆冬快要下雪了,头一二天傍晚的时候,西边的天际就会出现一道厚厚的云墙,乌黑乌黑的,仿佛密不透风。太阳透过云墙和山峦的缝隙,挤出即将西下的最后一束光照,格外耀眼。“炒雪哩,那是炒雪的云,不出二天,肯定落大雪。”每遇这种情况,村里人就会这样说。果然就一二天,天就变脸了,天空是灰蒙蒙的,直至下午的时光,就会下起雨来,起初还算温柔,接着雨点就非常密集,并且狂风斜扫,淅淅沥沥的冻雨,立马就将整个村庄冰封了起来。很快,屋顶便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起初是稀疏的,后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那就是真落雪了。开始是落雪米,之后就是雪花,纷纷扬扬。

我真庆幸能在武夷山缘遇这样一场落雪。武夷有茶,茶和天下。落雪的头天,我上武夷山本是与朋友约茶的,当时又因临近年关,想上武夷山淘一点茶叶寄给外地的一些好友,既算是新年问候,也算是礼尚往来。

很巧的是那天我上武夷山时,是暖冬离谱的20多度的气温,又恰巧是农历2023年的大寒节气。我原本打算那天在武夷山住一宿,想既然来了,就一口气将要寄往外地的茶叶都淘好包好并寄出再回,没成想到了下午大约四点的光景,气温陡降。我没有做好御寒准备,所以傍晚时便驾车回到云谷,待第二天上午,吃饱穿厚了再上武夷山。

次日到武夷山,时值近午。于是,我就在一位熟识的茶店包茶,并在那吃一个快捷简餐。正吃着,忽见屋外悄然飘起了雪花。这简直颠覆了我对闽北落雪的认知!因为它没有我儿时见过的那种隆冬“炒雪”的积蕴,也没有雪前风雨的铺垫,鹅毛大雪就径直从空中飘然而下,而且愈来愈急,愈来愈密。那种纷纷扬扬,那种飘飘洒洒,那种氤氲,在扑朔迷离的茫茫雪雾中,我实在不忍独享,于是放弃午休,立马呼叫在武夷山创意生活的一位林姓兄弟,一起驱车到位于小武夷后山一个朋友的茶厂。因为那厂子的四周都是茶山,而且美丽的弥陀岩就在这边,我心想,在那里一边品茶一边观雪,应当更是美不胜收。

却不曾想,老天爷还有意逗我。我们从三姑度假区出发,冒着的是扑面迷眼的漫天硕雪,没想到越靠近那个叫小武夷的地方,雪花却越来越小,待我们到达朋友的厂里,雪花居然变成了米糠雪。

想想扫兴,那就干脆坐下喝茶吧。热情的女主人见此情景,也离开茶桌说去准备晚餐,并要我们一定留下吃晚饭。自然,恭敬不如从命。正待我们炉火正红、茶香四溢之时,在楼上准备晚餐的女主人忽见四下茶山已经积雪,禁不住,腾手拍照发给在一楼陪同我们泡茶的男主人。经这一提醒,我们立马跳起,掏出手机,奔往户外。只见那本如绿蚕般的垅垅茶畦,已成白皙如玉、正欲吐丝的成蚕,而且雪花也不负我们所愿,毅然播撒着如我们从三姑出发时的景象,把树木、山石勾勒出银亮的轮廓,粉妆玉琢,流光溢彩。尤其令我感动的是,茶厂后园的二株红梅斗雪绽放,临近其身,仿佛有呲呲的响声自花蕊发出。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夜幕渐渐降临,雪却越落越大,很快地,屋顶车顶,树木花草全都被白雪覆盖。那日夜晚,我们就在茶厂的顶楼,改围炉煮茶为围炉煮酒。漫赏着夜幕中还在飞舞的茫茫大雪,我们推杯换盏,酣畅淋漓:陈年老酱酒,圆盘电火炉。未晚天已雪,更饮一杯无?

作者:□乔夫
2024-03-05 □乔夫 2 2 闽北日报 content_104205.html 1 缘遇武夷雪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