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邵武是一个很值得品读的地方。
祖父对我说过:“我们这儿插根扁担都会发芽,插根花枝会开花。”这是祖父用夸张的手法,来赞美家乡的土地充满生机。其实啊,家乡的土地不仅生机盎然,而且更像一本本内容精彩的书籍。
邵武世遗一号风景道将双世遗武夷山与泰宁世界地质公园连接起来,如绸带蜿蜒于绿水青山之间。这条风景道串联了邵武水北、和平等6个乡(镇)的40多处自然、人文景观。周末,我用脚步丈量了邵武世遗一号风景道,在感受中阅读了一本本写在乡土上的卷帙。
已有1700多年建城史的邵武,在宋代已是福建八府之一。这里人文底蕴深厚,不但文化俊才辈出,还吸引了许多历史名人在这里留下脍炙人口的诗篇。一路悠游,就如在阅读一册古韵悠悠的诗集。伫立在壮观的“李纲故里”牌坊前,我不由得想起李纲的《病牛》诗:“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这首咏物诗,李纲托物言志,以病牛自喻,抒发了其晚年的心志,体现了诗人爱国、恤民的情怀。
邵武城西的登高山,林木葱茏,是邵武文化名山。拾级而上,古木参天,篁竹葳蕤,亭台楼阁错落其间,引发历代诗人见景而诗。宋代著名江湖派诗人戴复古与友人聚于熙春台,留下“千山表里重围过,一水中间自在流”的诗句,写出了邵武城所处自然环境的特点——群山环抱,层峦叠嶂,富屯溪如玉带穿城而过。因此,这两句诗也成了描写邵武的千古名句。
出生于邵武拿口严家坊的南宋著名诗论家严羽,行于登高山南面的西塔山,眼前万木争荣,古藤曳紫,寒苔布绿的美景,激发了他的诗兴——他情不自禁地拿起竹管笔写下了《望西山》一诗:“西山横翠新,中隐古仙真。笑取玉塵尾,揖兹丹霞人。云从石洞出,月落沧江频。予亦将高卧,藤萝挂葛巾。”诗人想到羽化成仙,富有浪漫情怀。他在诗歌理论上,强调以禅喻诗,诗歌创作追求“言有尽而意无穷”。这与严羽习佛崇道不无关系。
看着沿途农人正在田畴间耕种,我不由得想到“春耕秋实”,想到朱熹在邵武留下的十首诗——《东堂九韵》和《邵武道中》。《邵武道中》作于绍兴二十一年,朱熹进士及第后的第四年,虽然他已被朝廷授以同安县主簿一职,但仍在家里待次,等待补缺。入秋的一天,朱熹从武夷山的五夫到邵武,写下了:“禾黍经秋成,收敛已空畦。田翁喜岁丰,妇子亦嘻嘻。”展现了邵武农村秋收后的景象,农人因丰收而喜悦的场景。
“为政原非易,亲民慎厥初。山川今若此,风俗更如何。讼少容调鹤,身闲即读书。催科与抚字,二者我安居。”这首题为《初至邵武》的五律,是袁崇焕在邵武任县令时写的。诗中不但体现了诗人为政为民之志,还通过他在邵武任上较为闲适的生活,展现了当时邵武的安定和淳朴的民风。
乡土上不仅陈列着古诗册,还陈列着描绘古建筑的书籍。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和平古镇就是一本立体的有关古建筑群的书,具有厚重的文化底蕴。一栋栋明清建筑,古色古香;一条条街巷,狭窄而幽深;一堵堵的马头墙,翘首向天;一块块石板,光滑如镜;一幅幅砖雕,技巧精湛;一个个窗户,木雕形象生动……由300余座古厝组成的建筑群,既有徽派、赣派建筑的特点,又间或了干栏式建筑的元素,只要你走进去,就如走进了闽北古建筑的博物馆,走进了书香,走进了艺术的殿堂。每一栋古厝,就是古建书中的一页;每一个小的古厝群落,就是一个古色古香的章节。
行进在古镇的街巷间,过去的时光仿佛投射在书的册页上。古镇主街上方悬挂着五颜六色的布幔,如点点星辰。街面的石板光滑如脂,皆因一辈辈人的鞋磨、车碾所致。这些人中有古镇的居民,也有入闽出赣的农人、商贾、官宦、学子,还有历史上三次因战乱入闽的中原人士。入闽定居于古镇的人们见证了古镇曾经的沧桑和繁华,有些人将中原文化,徽派、赣派的建筑文化,融入了和平古镇,因此在古镇中不仅能观看到流传千年的傩舞,观赏到各种建筑风格的融合,还能在古镇居民的家谱中寻找到他们在中原的祖居地,得知和平古镇是客家人入闽的重要集散地。
古代,坐落于深山的和平古镇,尽管交通不便,一脉书香却传承不辍。位于古镇西北隅的和平书院,始建于后唐,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岁月不居,一代又一代的古镇居民的儿郎,身着青衫走进书院,继而步入朝堂。北宋的榜眼上官均从这儿走出,明代因一幅“百鸟朝凤图”而名满天下的山水画家上官伯达也曾在这儿求学……他们厚重了古镇的人文底蕴,将古镇的墨香传扬四方。
至今的和平古镇的和气巷名,居民家中遗存的“世间只两样事耕田读书,天下第一等人忠臣孝子”“忠孝持家远,诗书处世长”的木刻楹联和居民日常的礼俗里,仍流淌着儒家文化的“芬芳”,散发着浓郁的墨香。
在和平古镇走一遭,感受的是浓厚的传统文化气息,放松的是寻觅诗与远方的心绪。
来到龙斗村和吴坑村,翻开的就是一本描写田园风光的书。富屯溪从龙斗村边流过,村中的古樟树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却依然生气盎然。村中的庭院,花儿随性地开放,桔树、柚子树春花、夏长、秋熟,把生活的气息渲染得足足的。在这儿我们吃一顿农家饭,烧一下柴火灶,体验了原汁原味的农家生活,感受了浓浓的人间烟火。
大竹镇的吴坑村不大,三面邻山,一面临水——在山区,这样好的自然环境也是稀罕的。村口的马路两边生长的紫云英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竞相开放,紫的、白的、蓝的、粉红的,就像调色板一样。
村北是一片油菜地,一丘丘的油菜尽管已黄花尽谢,没了三四月份“黄花映碧潭”的如画美景,但是枝上结满荚的油菜也不失是一处难得的美景。
走进油茶地,一畦畦,一把把的油茶荚,绿而饱满,汇成一片翠绿的海洋。早上,油菜丛中已是人头攒动,他们在欣赏美景,其实他们也是各色野花上的蜜蜂、蝴蝶眼中的风景。人们悠游在碧绿的油菜间,观赏,拍照,空中时不时飞过一群群的鸟儿,如音符在碧落跳跃。
爬上西面高处俯瞰,南面的村庄在碧绿的油菜簇拥下,一派田园风光;北面是一个大水库,蓝盈盈的;山风吹过,波光粼粼。青山、蓝天、白云和翠绿的油菜,倒映水中,构成一幅绝美的图画。偶尔有几只白色的鸟儿,在水面的上空飞翔,竟然还向油菜地飞来,真如“一行白鹭上青天”一般。
走进樱花小镇,就走进了介绍樱花的专著。这里种植了“中国红”“香水樱”“牡丹樱”“红粉佳人樱”等樱花30万株。樱花盛开的季节,只要走进樱花小镇,满目秀美——株株樱花树花开满树,如云似霞,绚丽壮观。行走花林间,阵风拂过,枝头的樱花便翩翩起舞,正应了“樱花一路盛妆开,好似嫦娥款款来”的美景。而今,走进樱花小镇尽管少了樱花的艳丽,樱花的清芳,却有了满眼生机勃勃的碧绿。坐在小火车上缓行,沿途的樱花树,或高大挺拔,或亭亭婀娜,然而它们的树冠均蓊蓊郁郁,翠色欲流,流入了眼眸,流进了心田。
小火车悠然行驶于一泓塘水畔,与云朵、樱花树倒映在清澈的水中。风拂塘面,泛起涟漪,瞬间将水中的景物折皱起来——无论是钢铁的火车,还是硬挺的樱花树,仿佛都是面捏的。我不免想到,同一事物从不同的角度看是不尽相同的,因此所得到的结果也是不一样的——“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在邵武世遗一号风景道上行游,将乡土上的一本本书翻开阅读,美不胜收;把一本本书合起,回味无穷。
